知府衙门西南角的司狱司内,几个司狱官正在逐一提审从赢山捉回来的山匪,左尹坐在一旁,不时出声提醒补充。这是梁枢的安排,左尹在赢山一年的时间,对这群匪徒多少都有所了解,有他帮着审讯,定罪量刑这事便能事倍功半,本朝君主推崇仁德,治狱自然需更为谨慎,犯下重罪的严惩,罪责轻的也酌情缓判。
至晌午时候,衙门里的大小官差都聚在后堂用午饭,今日的菜色似乎格外合左尹的胃口,三碗白米饭下肚,又捏着勺子盛了半碗老鸭冬瓜汤。
闻陶站在回廊正对着饭厅的位置,远远地朝左尹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说话。
左尹小口地嘬着汤水,慢悠悠地走过去。
一方长而窄的木盒递到他面前,左尹伸手接了,暗沈色泽的樟木盒子他再熟悉不过,无需打开便知里面装的是他落在赢山上的那支紫毫笔,原以为山寨被官兵抄没后便再寻不回来了,此时竟叫闻陶给好好地送到他手中,实在出乎意料。
闻陶对他略显诧异的神情并不在意,只是平淡地道:“引之……就是梁知府,嘱咐我把这东西从赢山带回来的,说是物归原主。”
原来如此。左尹点头道:“唔,我会去向梁大人道谢。”
赢山各处的暗哨仍需继续清理,闻陶在府衙稍做休整,便又匆匆带人赶回去。
左尹喝光碗里的汤,托一位衙役去向梁枢通传自己有话要与他说,得了准许,那衙役领着他到了二院书房门口。
房门开着,左尹轻车熟路地进去找地方坐下,等待梁枢忙完手中的事务。
一刻钟后,梁枢终于搁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看向左尹问道:“可要喝茶?”
左尹摆手,“不了,刚用完午饭。”
“唔,有什么事,说吧。”
“闻将军已将紫毫笔转交给我了,”左尹弯腰拱手,规矩地向他行礼,“多谢梁大人。”
梁枢失笑,“他果然还是如实告诉你了,明明我已嘱咐他不要跟你讲的。”
“梁大人此举是有意要替闻将军向我示好,可否告知我其中的缘由?”
梁枢在左尹旁侧的椅子坐下,“他军中正缺一位熟知西南情势的军师,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左尹歪着头看他,似是好奇地再次问道:“梁大人为何如此肯定我愿意做这所谓军师,又为何相信我不会如今日背弃孙治一般再次反水?”
“因为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你必须知道的答案,”梁枢盯着他的眼睛,笃定地道,“你在狱中问小灼的那件事,只有我能回答。”
左尹变了脸色,又是一派阴郁乖戾的模样,沈吟半晌才道:“你当真知道?”
“我的祖父曾在工部任职,先帝驾崩那年,他奉遗诏秘密地修建了一座无名墓室,建成后祖父致仕回乡,我偶然间听他老人家提及那墓室的所在,所幸我记忆尚好,仍清楚记得那时祖父说的话。”
左尹没有立即接话,书房一时间安静下来。梁枢倒也不急于听他的回答,又悠悠地饮着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