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只有这间屋能住人?”他状似随和地问甘罗,后者已搬出一把藤椅,听唐玦临这么问,自然回道:“是啊,我一个人住,别的屋子懒得收拾了。你睡我床上,我睡藤椅就好。”
“那岂不是成了鸠占鹊巢?”
“嗯?”甘罗听不懂汉人的成语,他还来不及学会那么多,教他汉话的人便已去到了女娲大神的身边。
“就是,外来的鸟儿,占了别的鸟儿的窝。”唐玦临坐回床边,拍了拍硬邦邦的竹板,“我这身穿着实在不舒服,你又只有一间屋子能待人,不介意我先在这里脱了吧。”说完不等甘罗回话,自行脱去黏湿的外衣,随便担在竹床的床栏上。
“歇了灯,过来睡吧,这是你的家,我才该去睡椅子。”他走过来,拦下甘罗的推让抢过了那把藤椅。看见男人就这么□□着上身走近了他,甘罗莫名其妙地涨红了脸,憋出一句话:“不能慢待客人的,要不我睡床边上,你睡在里面?”说完虽然不敢正大光明地打量唐玦临,但他一直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唐玦临的身体有着流畅而优美的线条,然而在紧致皮甲覆盖下,有一道长而细的狰狞伤疤,从心口延伸到腹部。
“这是!”甘罗的惊呼脱口而出,一时忘了去想到底该不该和唐玦临一起睡的问题,凑近了想去看看他的伤疤。
“这是一个不想要自己窝的鸟儿,离开的时候被树枝刮伤留下的痕迹。”唐玦临浅笑作答,语调像杯凉透了的开水,不知该说它温还是说冷。
“这样?鸟儿要离开自己的窝,会被树枝绊住?”
“可能是我笨了点吧。”唐玦临的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推辞了,过来睡吧。”
甘罗迟疑片刻,还是乖乖吹熄了灯,躺到了床外侧。他贴着边缘太近,感觉梦里一翻身就能掉下去,唐玦临摸了摸二人间能再塞下一人的空隙,干脆地伸手圈过甘罗的腰,拉到自己身旁。
“你自己的地盘,别那么大方。”他一边说一边放开了甘罗,重缩回到里侧。
“这床……本就是三人都能一起睡的。”甘罗抱住枕头,眼睛紧闭着。
“是么?”唐玦临轻嘆一声,仿佛梦中絮语。
鸟鸣啾啾唤醒清晨,朝阳的光芒如水泼洒,照在人身上,暖得发痒。
甘罗揉着眼睛坐起身,扭头一看,唐玦临已经不见了,衣物和武器都不在。他怔楞了一会儿,刚睡醒时空蒙一片的脑海里,不知怎地浮出这么一句话来:他果然是鸟啊,不用笼子关起来,就不能够放心。
灵蛇仍盘踞在昨晚的角落里,暗黄的眼珠精光闪动,仿佛在告知它们监视着一切的事实。
充当门帘的土织布已被掀起,缠绕在搭在一旁的竹制支架上。快看不出原样的蓝白色花纹被扭成一条漩涡,将甘罗的视线绞了进去。屋外凉爽的晨风徐徐灌入室内,驱散了一些常年郁积的陈腐气味。
发呆发到一半,甘罗忽然跳下床,火急火燎地摸出干凈衣物换上,随便舀了一瓢水极快地洗漱完毕,都来不及把头发重新梳起就冲了出去。
在竹地板上极快的跑动发出了剧烈的拍击声,“扑通扑通”,仿似心跳。而刚跑出走廊,甫一转弯,甘罗又猛地顿住了脚,扶住廊柱,傻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