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蕊儿放下扫帚,去水井里打水,一桶水泼泼洒洒,到了荣禧堂也就剩半桶。她费力地将水倒进院里的大水缸,也就垫了一个底儿。
她擦着汗,又准备去提水,这时候王夫人出来了,站在层阶之上,怒视着她:“蕊儿,你一下午干什么去了?地上全是瓜子壳和纸屑!”她又走下臺阶看看水缸:“水也没有提!你什么也没干,就在这里装模作样,好像累得不得了,是不是等着撞见政二爷,赶紧撒个娇解救你啊?那你就等着吧,他被老爷留住了,和客人讲经济学问去了,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哪里顾得上你?”
蕊儿低着头,轻声回道:“夫人进屋歇息吧,这会儿太阳晒得怪热的,您唤春兰她们来看着我就行了。我一定把院子扫干凈,水缸装满。”
王夫人笑道:“你还算识趣儿,知道没有人帮得了你。”
见王夫人进屋去,蕊儿卯足劲一桶又一桶去提水,腰酸腿软,浑身汗湿,她还在坚持着,心里祈祷着:“二爷快回来啊!二爷快回来啊!”
她知道,自己越狼狈,贾政会越心疼。
足足来回十几趟,蕊儿只觉得眼前发黑,心慌气短。院外的水井到荣禧堂的这条小路,变得无比漫长,好像永远也走不完。
蕊儿咬着牙,狠命挣着往前走,跌跌撞撞。
一进院门,正往大水缸里倒水,双手双脚都在发颤,忽听得有人喊:“蕊儿,你……”
是政二爷回来了!
蕊儿本来已经快要虚脱了,一听他的声音,立即显出十二分的疲倦和委屈:“二爷,你回来了!”
贾政待要问她什么,她却只是提着桶往院外去,也不说话。
贾政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随时要瘫倒的娇软身子,一直跟到井边。
“蕊儿,这些粗活你不要做了!以前叫你磨墨,你说你情愿挑水烧柴,现在知道这活儿不是你干的吧?”
“二爷,我怎么做得了主呢?”
“谁让你做的?”
蕊儿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夫人她……她到老夫人跟前说我欺负她,要撵我出去配小子,我怕离开二爷,只能认罪认罚。夫人叫我扫院子提水也没什么,毕竟我是奴才。可是荣禧堂这些丫头们,谁也不比我高贵,也来欺负我,故意到处丢瓜子壳,把二爷写坏了的字撕碎到处丢,让我怎么也扫不完!”
贾政将水桶抢过来往地上一摔,牵着蕊儿的手就往荣禧堂走,蕊儿身虚体乏,上臺阶都没劲。贾政蹲下来:“来,我背你回去!”
蕊儿迟疑着:“不,二爷,我怕!”
贾政摸了摸她的脸:“怕什么?有我在!”
蕊儿可怜巴巴地揉着眼睛:“夫人她……她会生气的,你又不会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
贾政说:“你放心,谁敢欺负你,我不会放过她!”
蕊儿于是顺从地趴在贾政的背上,将脸贴着他,双手搭着他的肩。
到了荣禧堂,王夫人和春兰正出来检查蕊儿的任务,看见贾政背着蕊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蕊儿捶打着贾政的肩:“放我下来!我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