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中有许多人蔑视轻功。
——只有逃命的时候才用得上的功夫。
甚至连不少太平门梁家弟子也这般认为,以至于发生了太平门与大平门相互争斗的惨剧!
然则,任何一门功夫但凡到了艺臻极致之时,都有它无与伦比的威力。
正如彼时的铁游夏仅以一双无异于他人的肉掌,便是开山劈石亦不在话下!
正如日后的冷凌弃仅凭一柄生了銹的无鞘铁片,多少神兵利器莫可夺其锋!
轻功是一样的道理。
追命的轻功不止是飞得快与高。
他的轻功让他在战斗之中能攻能守,可进可退,打得潇洒自在。
能将一项别人视作逃命的功夫使得这般出神入化,除了长年累月的勤苦修炼,还须得有热爱。
对轻功的至极热爱。
追命如是,无情如是。
胥元华的腿踢上了追命,便有了点歉意,不好意思再动手。
停下来,他道:“我教训我的徒孙,崔小兄弟你且不要管。”
“我晓得。”追命笑着拦在了他的面前,“我晓得您的功夫,再教训是要把他教训死罢?闻兄他是犯了错,但也非是蓄意,罪不致死。我现在是捕快,便不能见有人在我面前死了——就算是给我点面子?”
朋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胥元化坐回了座位。
坐回座位,胥元华的眼睛里仍燃着怒火。
难怪,谁遇到这种事不生气呢?
直到无情开口仔细问明白了那女子的相貌特征,追命心中还始终担心:若自己一走,胥元华不会立刻便将闻修给打死罢?
铜灯的火焰愈发微弱。
重又添上新的炭火,闻修跪在火焰的影子里,有问必答。
愧疚折磨着他。
无情本对闻修十分看不入眼,此时见他内疚之色全无作伪,倒是觉得:
——这人不该死。
尽管他还是对闻修十分看不入眼。
正要劝胥元华留闻修一条命,追命已先于无情开口。
胥元华嘆道:“放心罢,我不杀他,不会让你为难。”
不仅仅是不让追命为难,胥元华已不舍得再对闻修动手。
渐渐消了气,他又想起了:闻修是自己的徒孙。
——他们是有祖孙情的。
这一会儿,胥元华却是有点同情追命,就像同情自己已死去的大徒儿。
江湖中人个个桀傲,哪个把朝廷法度看在眼里了?在这些人的眼中,师反而要排在君前。若你犯了错,师长依照门规,要打要杀都好,多正常的事——追命开口闭口让自己饶闻修性命,是因为他捕快吗?
像自己的大徒儿,自打去了东京镖局当副总镖头,便常向自己抱怨不得自由。
东京镖局只不过半受朝廷管辖而已,何况追命两只脚都踏入了官场。
江湖是湖,宦海是海。
海的波涛远比湖更为汹涌。要想跨过一条海也远比跨过一条湖更凶险、更艰难。
胥元华直率,干脆问了出来:
“崔小兄弟,你说你干嘛要去当什么捕快呢?凭你的功夫,只要你愿意,何愁闯不出名堂?在江湖中快意恩仇、自在度日,不好吗?”
第章
不会有多少人知晓追命是三入公门了。
他名气不够大,便不会有人特意费心专为打听他的经历秘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