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尽了一根,侍女悄悄进来续上,又退出去。薄媚想问,却又怕不够矜持,便没有问。
人定时分,殿门终于被人推开。薄媚有些许紧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脚步声靠近……很轻的脚步声……在她身边徘徊一阵……好像想要掀开盖头,却又有所犹豫……然后他在她身边坐下,一声不发。
薄媚心想,原来他也是紧张的。不知怎的,还有些莫名的欣喜。
两个人并排坐着,坐了不知多久。夜幕已深,窗外的黄钟大吕,也悄然换了丝竹舞乐。薄媚几番欲言又止,心里甜腻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准备了一肚子话,要在新婚之夜,对她的夫君说。因为怕他不记得自己——他应该是记得自己的,就好像自己深深记得他一样——可是以防万一,万一,万一两人的记忆之间哪里出了差错,万一哪里对不上,万一他记错了自己的姓名或身份……
所以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对他说,但不是现在,是在他揭起盖头之后,是在他看见她的眼睛之后。因为他说过,他说无论何时,只要看到她的眼睛,他就会认出她。
可是身边那人只是坐着,迟迟不来掀红绸。真是好耐心。可他在等什么?薄媚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躁动,摸去怀中,解下半块雪白玉璧,递到他面前,说:“慕广韵,你还记得它吗?”
玉璧被人拿去查看,薄媚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继续说:“你还记得,我走时,把另一半玉璧放在了你的手心里。我说我叫薄媚,我说我们成亲好不好……”
那人不语。
“那时你说不出话来,但是我看到你点头。我想你是同意了……你是同意了吧?”
那人还是不语,却把玉璧还回她手里。
薄媚猜不透他的用意,抿了抿唇,又试着说:“你不想看看……我的眼睛么?我是阿苦。”
他的沈默,越来越让薄媚感到不安。不安到不敢说话。可是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就必须要继续说下去,哪怕他最后回一句“不记得”。薄媚垂一垂头,轻声说:“伶伦,或许你还记得,我是阿苦。”
……
“在说什么啊,叽叽咕咕的,听不懂。”
身边人突然发声,不是慕广韵,却是一个孩童的声音,说的还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薄媚感到油然一惊,再顾不得规矩,当即就掀掉头上红绸,惊讶地打量身旁已经坐了许久的小孩子。
是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儿,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得不错,长得也很细嫩。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
“你谁?”
“我?”男孩儿指指自己的鼻子,“我是慕子衿。”
“慕、慕子衿是谁?”薄媚一边问,一边已经猜到了□□不离十,同时感到大窘,因为方才自己娇羞的表白全被这熊孩子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