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是和温爸,他三岁,那之后温爸就去了城市,再没在村里住过;第二回在奶奶葬礼之后,他六岁,爷孙俩一老一小,来这谢谢村长帮衬。
温朝安还记得,小小的自己拎了好大一个篮子,里面水果很重,一路走来,手被毛刺扎了好几个小口。
而如今,是他最后一回到这里来了——他再没有亲人需要村子里的人帮衬了。
他的命运何其残酷,像被一只无情的手推搡着、揉捏着,没有半点喘息的余地。
门外传来脚步声,来的人很多,有村长和支书,许久不见的温爸温妈,和一些不认识的叔叔阿姨。
温爸比上回见沧桑了不少,温妈则红着一双眼睛,心疼地看着温朝安。
有几个人低声讨论,温朝安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去,他整个人被温妈半圈在怀里,无神地坐着,他的眼泪早在看见爷爷安详地睡着时就流光了。
他只是呆呆看着斑驳的墻根,心下竟然生出一丝微妙的怜意——也许我现在就和它一样,多么凄凉。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谈完。
温朝安温和顺从地被温妈拉着,他恍恍惚惚地预见了自己要跟着爸妈走的事实。
这一刻,明明没有什么特别值得难过的事情了,他的眼泪却像突然之间得到了补充,莫名其妙地、止不住地往下淌,无声地流了满脸。
……
一个月后,温朝安办理完了所有手续。
他家前面停着小车,行李收了两个箱子——他就要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了。
临走,他和爷爷奶奶告别,自己一个人去的,温妈在田埂的小路边远远看着他,神色挺紧张的,好像生怕他有一个想不开要从旁边的高土坡上跳下去。
温朝安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笑得很涩,也很快收住,规规矩矩给爷爷奶奶磕了几个头。
时值盛夏,乡野的风里混着暖意,拂过脸颊的时候特别轻,有种淡淡的柔和。
温朝安无言地看了最后一眼,转身上车。
温妈在车上说他学校的事情。
他九月开学念高一,不出问题应该是和周茸一个学校。
温妈说:“安安,你刚到这边来,可能会有些不适应,有事情要及时和爸爸妈妈说,生活上的一些琐事也可以问问茸茸,他都知道。暑假你们两个自己安排,和爸爸妈妈说一声就行,多交几个朋友,之后上学了也就不会那么陌生了,等认识了新同学,回来多和妈妈说点学校里的事情,妈妈可喜欢听这些……”
温朝安很顺从地应着。
温妈暗暗嘆了口气。
这个月相处下来,温朝安明显不同于上回见面。
他以前是内向的,听话也很懂事,不顶嘴也不多话,偶尔有点因生怯而起的小动作,让人看了有种强烈的保护欲,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