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她头靠在车窗上,目光失神,记忆拉回十五岁那一年。
她低着头,和姚兰站在一起,姚兰像一个犀利的商人,和钟家的人在讨价还价,商量她这件滞销商品的价格。
钟情的头垂得很低,她完全没有脸面面对这裏任何一个人。
后来价格谈成,姚兰走得干凈利落,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告诉她:“圆圆,我这也是为你好。你跟着我有什么用呢?我结婚之后,会有自己的家庭,我也没这么多钱供养你。”
姚兰找了一大堆理由,这么冠冕堂皇。可她没有问过钟情,愿不愿意。
钟情当时想的是,姚兰给不了她什么,但是能给她妈妈的爱。哪怕只有一点点。
当时年少,现在她已经能看明白。
她像一个透明人,游荡在钟家偌大的宅子裏。那些人都忙着她爸爸的丧礼,没人顾得上她。
只有娜娜扑上来,舔她的脸。
她为一条狗受宠若惊,说起来很可笑吧。
钟情扣着自己手指,娜娜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条狗。
钟情脑子裏一团乱麻,下车的时候甚至踩空臺阶,还是唐询眼疾手快,将她捞住。唐询怕她再晃神,干脆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宠物医院的人并不算太多,一路畅通无阻,抵达病房。
娜娜躺在房间裏的臺子上,谢南亭低头抚摸着它的毛发。
几乎在同一瞬间,娜娜抬头,看向门口,钟情小跑过去,一把抱住娜娜的头。
谢南亭自觉让开,站在她身侧等候。唐询走进来,只能站在谢南亭身边。
娜娜有气无力地在钟情脖子上舔了舔,钟情吸鼻子,看向谢南亭。
“医生怎么说?”
谢南亭看着她的眼睛,目光贪婪地打量,“医生说,到了要寿终正寝的时候了,没办法了。”
他话停在这裏,钟情已经要飙眼泪。
谢南亭安慰她:“别难过,圆圆,娜娜已经活了很久了。”
钟情点点头,声音哽咽:“可是我舍不得它。”
她伸手抱娜娜更紧,娜娜感受到它的情绪,安抚地把头放在它肩头。
它好像听懂了似的,知道自己要走了,安慰她。
钟情因为它这个动作更加崩溃,眼泪原本还能忍住,这一下全砸下来。
她哭得抽抽,“娜娜……”
谢南亭手指动了动,想伸手抱她。可唐询抢先一步,拍了拍钟情的肩膀,是安抚的意味。
谢南亭将这动作看在眼裏,手上青筋都突出来。他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往后退开一步。
谢南亭在心裏告诉自己:她现在是别人的女朋友了。
是别人的。
别人的。
谢南亭喉头一动,悄无声息退出去,在走廊尽头点一根烟。
要接受这既定事实,原来这么难受。
谢南亭目光盯着房间的门,看见钟情抱着娜娜出来。娜娜少说也有三十斤,她抱得吃力,但坚持着。
唐询跟在她身后,显露出一种保护的姿态。
谢南亭吐出一个烟圈,在烟雾缭绕裏看见钟情的目光。
四目相对。
谢南亭强忍着肺部的痒意,掐灭了烟,朝她走过去。
“圆圆,怎么了?”他目光全神贯註,落在钟情眼底。
钟情说:“我想在……泷沙公馆住几天,娜娜认生,我怕她不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