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内心。所以他一路冷血无情,杀奸臣、屠皇室、斩败犬,踏遍曾经欺辱过容府的人们的尸骨,从滚滚刀山火海里走来。世人道他心狠手辣,对他退避三舍,惧怕不已。
容盛不以为然。
战死沙场,不若屠尽败类,既能安民,又令世人谨记在心,一举两得,有何不对?
只是……
杀的人多了,骨子的血也越来越冷,莫说感受世间的温情,连曾经的回忆也被远远抛在身后,险些想不起来了。
无数个日暮黄昏,只有与安琉璃在一起时,那些残存的记忆才渐渐浮上心间,盘旋不去。
“要为君臣,为将领,护这黎民百姓安康……”
“我是天上的仙女,落入凡尘来拯救你。”
这两句话交迭在耳畔时,容盛沈稳如旧,不动声色地拂了拂茶盏,心中却想:不是他疯了,就是安琉璃疯了。
因为他有那么一瞬间,忽然信了她的鬼话。
天将明,日轮破晓而出。
容盛一身玄色鱼纹朝服,踏着浓浓晨雾,行过长长的朱红宫道,来到御书房中。
新帝清退侍从,言辞和善,温声道:“……皇陵已经修缮妥当,不日起便能为皇叔厚葬。知章,你身上的伤可还好些?”
知章是容盛的字。
容盛神色淡淡,行礼道:“无妨。”
新帝颌颌首,又道:“此事尘埃落定,也算除了一桩心头大患……对了,你这几日住在安太师府,可曾有何见闻?”
“安太师乃墻头草,随风而动,近来本分行事,下了朝也只与大学士下棋,并无异动。”
“如此……”
新帝闻言安心几许,安太师府百年世家,牵连之人如盘根错节,不宜妄动。既然安太师本本分分的,那便不必追究了。
“不过。”
容盛忽然轻声开口,惹得新帝註目。他道:“安大小姐热忱和善,倒是帮了微臣不少忙。”
此话一出,新帝不动声色地叩了叩案臺,短短一瞬,思绪已百转千回。安太师虽然安分一时,日后无人防范,难免再起异心,常言道治水之策,堵不如疏。以长久之计看来,即能化安府为己用,又能不动干戈,不如……
新帝虚咳一声,缓缓道:“难得见你如此盛讚谁家姑娘,想必是十分欢喜了。不如朕赐下诏书,全了这一桩姻缘如何?”
容盛不置可否,只敛了敛眸,沈如古井的眸中似乎藏着些许探究,瞧得新帝几分心虚。
新帝长嘆一声,道:“爱卿,我知这实在是为难于你。你与安府小姐相知寥寥,让你娶她,着实是牵强。只是安府这根刺不除,朕实在是寝食难安……”
这世上,新帝想除的刺多了去了,如真如他所言刺不除就寝食难安,只怕他早就饿死了罢。
容盛心中好笑,面色却沈沈,俯身行礼道:“为君臣,为圣上披荆斩棘是本分,微臣不为难。”
话是如此,语气却寡淡,眉间也低敛。
新帝既感动又愧疚,道:“朕这便为你们赐婚,定不亏待于你。”
容盛垂了垂眸,不再多言,只行礼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