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入夜,明教并不让武林诸人离去,而是连开夜宴,世称「千佛大宴」。在那千佛宴上,真个是馔玉炊金,美人香衣,叫百十位侠客欢喜不已。他们饮酒作乐,大鱼大肉,全然忘了这宴是邪教所设,可见平日寒酸,有一口肉吃,连性命声誉也不顾了。
我师父自然也是那群人中的一位,此时醉得趴在桌上,不知自己姓张还是姓王。这些玉盘珍馐,我克化不了,旁人叫我作探花郎,更使我心绪不宁。我正想找赛昊飞问个清楚,抬头一看,他二人却都不在宴上。
我心觉有异,便支起耳朵,避开那丝竹、杯声、欢笑、跌倒,这才听见他二人的声音。他们原来去了庭院当中,两人正说些悄悄话。只听得那赛昊飞道:“今日我俩一左一右,真可以说是天作之合。”
“是。”连欢不咸不淡地说,“可避之功夫不到火候,你又何必非要他做探花郎。”
“我——我只是怕他心有不平,想他与我二人并肩。”
“你倒是七窍玲珑。”
听到此处,我心底一软,心想这又何必。我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么?你们高高坐在臺上便是,我能做你们兄弟,已是够意思了。
“你这么夸我——”赛昊飞温言软语,话锋一转,“欢弟,你……你喜欢我么?”
听了这话,我心弦紧绷,这又是发了什么疯?
连欢道:“我若不喜欢你,也不和你拜为兄弟。”
“我。”赛昊飞道,“我说的并不是那种喜欢。”
“我不明白。”
幸甚至哉!
“我说的喜欢,非是笑傲江湖的喜欢,实是一生一世的喜欢。”
听到这里,我已是两眼一黑。外人若问为何,我只能说,原本是三个兄弟,如今却要变成一对半兄弟,自是难以接受;但扪心自问,实是我对连欢也难免心驰神荡,只是情未到深处,说不出甚么笑傲江湖,甚么一生一世。
“那你对我是笑傲江湖,还是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