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找到答案,在接下来的许多天里尼克和同事们都加强了对蒂姆的关註。
人鱼的相处方式没有明显改变,欧申纳斯看起来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蒂姆那些层出不穷的问题应该是被他当成了新的语言练习形式,无论问话多么细碎,他都会一一回答。在那些问答中,他们提到过很多东西——有生命的和没有生命的,热带的或冷水海域的——交谈的内容范围很广,但从未涉及研究员们在意的情感方面。
至于合作捕猎或是闲暇时互相追逐的游戏,看上去也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长时间的共同生活显然是模糊了情感的边界,局面没有丝毫进展。这让已经洞悉真相的旁观者们十分为难:他们不能去点破蒂姆的心思,也无法对人鱼们堪称迟钝的表现视而不见。
一种持续的、麻痒般的焦躁感因此在研究员之间扩散开来,并在蒂姆离开的那天变成了异口同声的哀嘆。
是的,蒂姆离开了。
在大家期待着他能够意识到自己的真正感情并采取行动时,他又一次向欧申纳斯和海神岛道了别。
只是这一次,他的道别词和以往有所不同。
蒂姆没有再询问能不能回来的话,而是以一种称得上是不容拒绝的态度宣告说:“等我回来。”
强硬的表达让海神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蒂姆没有解释的意思。涌动的海水把人鱼们的长发搅在了一起,蒂姆动作自然地分开了那些发丝,然后在欧申纳斯询问的眼神中转过身,就那么游开了。
远去的人鱼很快消失在屏幕中,而随着那个身影的消失,困扰了研究员们好几天的焦躁感也悄然平覆下来。
蒂姆做出了一个承诺,人类只需要耐心地去见证它。
至于被承诺的一方,倒是为了蒂姆的发言苦恼了不短的时间。在和尼克聊天的时候,欧申纳斯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他不该总是回来。路线太规律,会很危险。”海神使用了短句,紧凑的旋律显得忧心忡忡。
他的担心很有道理,尼克没法为蒂姆的举动解释什么,只能用来自协会方面的信息让欧申纳斯安心:“蒂姆对隐藏自己的行迹很小心,我们现在几乎找不到和他有关的新目击报告。”
“几乎。”欧申纳斯重覆了尼克的用词,不精准的音调让这一小段旋律充满了浓浓的不讚同。
尼克还想再说些宽慰的话,但海神先一步摇头拒绝了。
“等他回来,我得跟他谈谈。”欧申纳斯这样唱道,灰绿色的眼睛严肃又认真。
尼克闭上嘴,默默眨了眨眼。
如果是在蒂姆年幼的时候,欧申纳斯如此富有监护人责任感的发言必定会让岛上的研究员们感动不已;但在大家都默认了蒂姆暧昧的倾向之后,海神的态度就让人不得不为远行的蒂姆心生怜悯了。
——年轻的蒂姆还在懵懵懂懂,年长的欧申纳斯则根本没有意识到相处模式的转变。
他那种一眼就能看穿尼克小心思的敏锐在转向与自身有关的问题时显然发生了钝化。尼克努力控制自己表情的这点时间里,欧申纳斯已经完全陷入了监护人式的纠结之中,并开始为谈话时该采用的态度和措辞犹豫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