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人相拥而眠。
许伊涵闻着姜晴风身上熟悉的味道,很是安心,可这些天他所听到的、看到的大事也实在令他心忧。“晴风,听说东北被日本人占了。”
姜晴风嘆了口气,心情沈重道:“是啊……前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个在英国留学时的日本同学,他说,日本zhengfu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只怕……”
许伊涵抬头看着他,“上海也会沦陷么?”
姜晴风也答不上来,只是抱紧了他,“小涵,你害怕吗?”
许伊涵沈默了一会,轻吐出一个字:“怕。”
姜晴风摸了摸他的头,“小涵,从前干爹让我们回去香港,你不愿离开,我也舍不下上海的产业,可如今……”
许伊涵纠结地咬着嘴唇,又往他的怀里凑了凑。“你又想离开了?”
姜晴风亲了亲他的额头,“小涵,我知道,国破山河在,我们是中国人,不能弃之而去,可是……我也很怕,我很怕再和你分开,也怕有一天我们再次面对生离死别,我承受不住。”
许伊涵心里也乱得很。之前姜晴风已经跟他提过几次,要舍弃上海的产业,回到香港去避难,可他不愿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更不愿离开故土去那英国人统治的地方,但此刻危机已经摆在了眼前,他不得不正视了,万一将来战火烧到了上海,他们来之不易的团圆,也许会再次灰飞烟灭。想到这,他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痛。
的确,曾经八年的分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不能再承受一次了。
许伊涵深吸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我们……去吧。”
姜晴风一楞,低头望着他,“嗯?”
许伊涵重覆了一次,“去香港吧。”
姜晴风借着月光看着他笃定的脸,“真的?你真的愿意去了?”
许伊涵轻轻点头,“为了你,为了灏儿,我们走吧。为了你们,我什么都可以舍下。”
姜晴风感动地抱住他,拍拍他的背,“我也是,只要你们能平平安安地在我身边,我就别无所求了。上海的工厂,可以交给杜杰打理,我的股权就卖给他,洋货行的货物我会尽快处理掉,带着资金走,回到香港之后和入股干爹的商行。许家老宅,我已经派人收拾干凈,到时候让杭州那边的朋友帮忙照看。我们资助的那家孤儿院,我也和院长商量了,会通过瑞士银行的账户继续资助他们,也算是能尽我们的一点绵薄之力了。”
许伊涵笑了笑,“你都已经打算好了。”
姜晴风苦笑,“时事迫人,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许伊涵在他怀里安然闭上了眼睛,“只要有你在,就永远不会是最坏的。”
年春,上海开往香港的轮船上。
许伊涵坐在甲板上,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仿佛像是做了一场梦,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离开了那生活了三十几年的故土,要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了。他告别了那么多的亲朋好友,离别的伤感并非如此容易就消去。幸好,他并不是一个人,他最重要的人,依然留在他的身边。
许灏和黎小花跑到栏桿边,踮脚望着脚下的大海,忽然许灏喊了一声:“你看那鱼!好大!”
姜晴风走到他们身后看了一眼,笑道:“灏儿,那是海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