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周茂就如约到了漱书斋,掌柜的早已屏退所有伙计严阵以待。
周茂识趣的拿出昨日的大作,在桌上摊开。掌柜的目光随着宣纸的展开越来越亮,迸射出的晶光简直可以直接用来生火。周茂早已见怪不怪,他第一次临摹时宋光陵的表情没比掌柜的含蓄多少。
“小公子背后之人果然大才。”掌柜的由衷感嘆,这两千贯花得真值。
周茂一脸谦虚,站在旁边没有出声,天赋异禀没有什么好得意的,都是投机取巧而已。
掌柜小心的收起那副字,带着周茂进到后院的库房,两千贯铜钱整整齐齐的码在那。
“小公子点点吧,你要的一文不少全在这裏。以后要是还有生意,记得首先来照顾我啊!”
掌柜的退过一旁,静静的观察这个行事老成的孩子,心裏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此子有朝一日必成祸害。
最后周茂是用掌柜替他准备的板车把钱运走的,上面盖着废纸和卖不掉的当代杂文小说,掌柜原话是:“这些书就当我送你的,小娃娃这时候就该多看书。”
周茂一瞟封面,《艷狐奇谈》、《醉荫记》、《一个女人和一百零七个男人的故事》……
掌柜的,就不能盼着我好吗?
周茂前前后后用了小半个时辰才把钱偷渡回家,全赖小三子在厨房砍柴没空搭理他,钱被洗白之前绝不能让他们发现了。
钱都被放进书房那个空置很久的大樟木箱子后,周茂敲着小胳膊几乎累瘫了,挂在椅子上思考今后的人生。
明天拿点钱去书院挂个名,不到两个月就要院试了,虽然对他来讲就跟玩儿似的,但怎么也要先去露个脸才好。
晚饭后周茂突发奇想到街市上逛一逛,顺便偷渡些纸墨回来。张淑秀很节俭,但在这方面从来都舍得花钱,只是昨天都被他挥霍得差不多了。
建康的夜市比白天还要繁华,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汉第一次见还以为是有什么节庆。周茂被迫提着展灯笼出门,半路差点被人撞翻烧掉,他干脆熄了它,像背锄头一样扛在肩膀上。
青春无敌的可爱提灯小少年,一路东瞅瞅西逛逛。多少年没有这样的闲情,周茂想,能一直这样逛下去该多好。
他路过一家叫‘江南春水’的酒楼,现在正是许多人喝的正酣的时候,进出的人不多。谁知周茂今天运气太好,不到几百米的距离被撞了两次。这次明显是个醉鬼,强大的冲击使得他的小身板成弧线飞了出去,他落地一瞬间的心理活动是:看来还是保不住这盏灯笼了。
顷刻间,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周茂的胳膊,使劲将他往旁边一代,漂亮的旋转,周茂狗血的倒在那人的怀裏。
“你是……”
周茂这才定下神看清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来佛祖啊,周茂从没这么想挖掉自己双目,眼前抱着他的人,不正是缩水版的师彦吗?!
“多谢兄臺相救,好人有好报,我有急事先走了。”
周茂飞快起身,对师彦行个礼转身就走。他没有心情再逛,往家的方向走着走着就跑起来。
“站住,周丞相……”
师彦亦是万分震惊两人的相遇,那双看起来单纯无害的眼睛下掩盖的是蛇蝎般狠毒的心肠,化成灰他都不会认错。四万战士的血海深仇,师彦想起他,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