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到,点灯……”
一盏盏琉璃宫灯逐渐点燃,在傍晚微凉的风里摇曳着。光影投在红柱上悬挂的彩绸上,忽明忽暗。
盛装打扮一番的苏杞,昂首挺胸地经过行色匆忙的宫人们,在渐近黑墨的夜空与通明的烛光中,风风火火地朝御花园走去。
太液池铺着云锦流水纹布毯的临水楼榭里,正中央按着尊卑摆着太皇太后,太后,皇上同她的席位。而水榭两旁,那些繁花萦绕的稍低的座位,则分别是给前来贺寿的宾客们。
此时已有宾客入席,相熟的大臣皆是各自攀谈着。因着秋闱将近,他们都带上了自己的儿子们,以求在皇上面前混个脸熟。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们,正各自喝酒谈笑。
苏杞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嘴张得最大的顾均原。
“妈的!”她立马剎住了脚,转了个身,隐到最近的柱子背后。
这小子居然也来了!
苏杞苦笑,还记得顾均原曾嚷着要去她家玩。被她以“我家破茅草房丢脸”为由搪塞了。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真来她家玩了!
他要是知道她家有几十万平米,几千号仆人,再看到她穿着个小裙子搁几十万平米的家里蹦跶,非得疯了不可!
“咋办咋办吶……”苏杞焦急地在原地踱来踱去。钱饱饱脸还没大好,不敢出来见人,所以没有跟着,因此她现在竟连个帮手都没有……该怎么办好……
这时,她瞥到了旁边铺在地上的花瓣,眼珠子微微一转,伸出了罪恶的双手……
片刻后,一脸红麻子的苏杞淡定地进了水榭。
水榭里,只坐了脸黑成炭的母亲。
“母后!”苏杞叫了声。
太皇太后抬眼看到她,整个人一抖:“杞儿,你的脸……”
“我……我刚刚碰了种花,有些过敏。”苏杞胡乱诌道。
太皇太后眉头轻挑:“不需要叫太医吗?”
“不用,马上就会好的。”
太皇太后还想说点什么,眼角瞥到后面进来的几人,也顾不上苏杞了,瞬间抿唇,凌厉的眼神刀子似的射过去。
苏杞挑挑眉,偏头看了眼,是太后。看样子这设宴的事,母后也不知道。太后竟然瞒着众人搞了这么一出,胆儿真是肥了。
她默默地在母亲的身旁坐下,一边捞面前的花生米吃,一边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太监的唱报传来,苏决明牵着何清清走了进来。
他们仍然穿着那身华服,接受过众人的行礼,这才落了座。
何清清进来的第一眼,就去看苏杞,苏杞嚼着花生米,冲她“嘿嘿”傻笑。被一个满脸红麻子的人盯着笑,说不瘆人是假的。何清清哆嗦了下,却还是硬生生扯出一个笑,端了杯酒,施施然走到苏杞的面前。
“公主,本宫昨日行为不当,今日特来向公主赔罪,希望公主喝了这杯酒,能够不计前嫌,衷心祝福我与殿下……”
她脸上迅速掠过一道绯红,羞赧地瞧了眼苏决明。
呵,不就是想说老娘要拆散你们天造地设的一对吗。苏杞学她的腔调,阴阳怪气地道:“贵妃说得哪里话,我哪敢生气,我在这宫里,还得仰仗着您和太后娘娘的鼻息呢!”说完,一口喝下何清清递来的酒。
来呀,互相伤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