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一场婚礼,最终还是喜事变丧事,安慕园去得很安详,这大概是安景阳唯一感到欣慰的一点。
宅院内铺天盖地的红绸一时间全被换成了白帆,为婚宴而搭建的雨棚倒是不用拆了,撤下双喜字、同心结,再罩上黑色的棉帘,一副像模像样的灵堂便出现在眼前。
老人们说死去的人怕冷,所以不管是棺材中还是灵堂里,都铺着厚厚的棉絮,只是这寒天腊月的,也保不住什么暖。
安景阳一个人静静的跪在灵堂里,身前不远处就是他阿爹的灵柩,他的神色很平静,只在眼底蓄着淡淡的哀伤,满身的霜华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秦桑犹豫了许久,还是走上前去点了三只香,跟着又点燃几片纸钱,放入火盆中,轻灵的声线婉转而出:“请节哀,你阿爹在天上,也不愿看见你这个样子。”
安景阳并不回头,只是烧着纸钱:“你走吧,没有拜堂,你和我阿爹的婚事就不算,你继续呆在这里,对你没有好处。”
走吧,走了才好,这个家除了阿爹,他也没什么留恋的。
“我……”秦桑想说自己已无处可去,但话道嘴边又咽了下去,淡淡道:“我跟你阿爹註定了有缘无分,可就这一个缘字,也该得我为他守灵七天,你放心,等你阿爹头七过了,我便走,不会赖在你们安家的。”
“不是怕你赖,而是赖不得。”安景阳的声音细弱苍蝇。
“啊?”秦桑没听清,只感受到他话里浓浓的无奈。
安景阳闭口不再言语,秦桑也不追问,没一会儿杨管家走上前来,立在安景阳身边回话:“少爷,丧宴的食材和吊唁的一应物什都准备妥了,只等街坊领居和亲朋好友上门哀悼便可,只是……”
“只是什么?”安景阳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杨管家脸上微有怒色,像是替自家少爷鸣不平:“大老爷和大夫人对老爷的丧礼不闻不问不说,竟然还明目张胆设宴招待那些与老爷有生意往来的商户,花销也从公中走,他们的心思怕是不单纯。”
安景阳听后,面上不仅没有一丝动容,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淡道:“杨管家不用担心,只需照顾好阿爹的丧葬便可,其余的,等阿爹头七过了,咱们再来好好清理。”
“可……”杨管家是看着自家少爷长大的,但这几天却忽然看不懂他了,觉得自家少爷忽然高深了起来,其气度比起老爷还不遑多让。
安景阳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跪得久了,膝盖酸麻一片。
他摆手:“杨管家去忙吧,阿爹的身后事不能出一点差错,有您看着,我能放心些。”
杨管家走后,秦桑犹豫着是不是该把自己听到的风言风语告诉给安景阳知晓,毕竟那些传言对他并不好。可转眼她又看见安景阳轻轻匍匐在他阿爹的灵柩上,手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拭着,其余说是抹灰,还不如说是抚摸来的贴切。
安景阳神色不变,秦桑心中却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再爬,焦灼难耐。
“有什么事,直说无妨。”半响,安景阳还是问出了口。
在他心里,秦桑是个很特别的存在,如果说这世上他最亲最爱的人是他阿爹,那秦桑就是他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他说过,如若重来,绝不会再亏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