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后,丧葬官来禀报了葬礼的筹备事宜,也请夏雪同皇上定了出殡的日子。三日后,乃是宜丧葬、破土的好日子,这一日博望侯的灵体将被请入南郊的墓地。
皇帝看了一眼,蹙眉道:“朕记得博望侯在南郊的墓还未建成,三日后能顺利地送灵体入土吗?”
丧葬官为难道:“回陛下,虽说南郊墓地底下陪葬品及土建筑还未完善,但可先请入灵体,上墓碑,虽说简陋了些,日后修缮添置,想来博望侯也不会怪罪的。”
夏雪素手研墨,睫眉抬了一抬:“陛下,大人说的有理。家父身前也提过墓地要简单,不可铺张浪费。如今南郊之墓添上墓碑就一应足矣。”
见皇帝手掌摊开,夏雪自觉地放下墨锭,以手绢擦拭干凈后才将手放上去。
“南郊的墓先留着,命人去□□皇帝与太皇太后的茂陵收拾了东侧的墓供博望公入灵。”皇帝十指扣住夏雪,冲她一笑。
夏雪心中一惊,却见丧葬官愈发为难地望着自己。
她嘆息道:“陛下心疼父亲,阿雪心领了。‘博望公’已是莫大荣宠,父亲必定含笑九泉了。但这茂陵东侧的墓是为亲王、长公主备下的,不可啊!”
丧葬官暗自擦汗,朝夏雪投去感激一笑。他本是宫中礼官,被抓来处理博望侯,不对,如今该叫博望公的葬礼。他这份差事实在是担惊受怕的,皇帝一个劲地为夏家添荣宠,可宫里宫外对夏府异议连连,太后也屡次派人来询问,话里话外都是一个“不可逾越规矩”。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皇帝和太后的规矩,到底该听谁的?
皇帝思索良久,忽出声:“白周,伺候笔墨,朕要拟旨。”他忽然转头看着夏雪,目光坚定,“朕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朕宠你,连带着还要宠你夏家!谁敢多嘴朕宰了他!”
白周应声准备,经过身边朱令人时,朝她意味分明地看了一眼:你有福了,跟对主子!
丧葬官这下也没法了。圣旨都下了,还有谁敢违逆,就不怕真被皇帝宰了吗?
想不到旨意还未拟下,侍卫匆匆来报,说是门口聚集了诸位王公大臣,正跪着要见皇上。
皇帝扬手一挥,面色不豫:“让他们走,朕不见。”
夏雪见侍卫这慌张的模样,不由多问了一句:“门外都有哪些大臣?”
侍卫这才道:“回主子的话,宰相、御史大夫领着朝中三品以上的大人们都在了门外。奴才们不好拦啊。”
这天大的架势谁敢拦!真是难为侍卫了,挡着这些人得顶多大的压力?
夏雪这会儿也忍不住气恼了,这些大人齐刷刷跪在外头,哪里是“求见”,这是逼着皇帝出去将他们“请”进来!
她倏地起身,面色沈了下来:“陛下,还是我去请大人们进翰墨轩吧。这乌泱泱一通跪在外头,叫老百姓看到还以为我夏府犯下逆天灭道之大罪。”
皇帝一把将她拉住,轻斥道:“你去还不给他们生吞活剥了,行了,帮朕把这袖子放下来,叫他们看到伤口更有话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