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镰刀,弯弯只一缕形状。月色寡淡,只将夜色晕成了深灰。弯月轻移,月光落在小院中一对雕花窗户上。
月光也有重量吗?
不然那雕花窗户为何悄然而开?
月光透窗而入,最终停在一个颀长身材的男子的衣袍之上。他掩口,面庞染了血色,似乎强忍着什么,但终究没忍住,他轻咳出声。原来他是忍着不让自己咳出来。
咳了两声,忙又止住,他转眼去望床榻上的女子,见她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轻舒一口气。
他刚将窗户打开一扇,只见一道黑黢黢的影子倏地闪过来,半开的窗户处露出一张俊美的人脸。
他吓了一跳,定睛,待看清那张脸后,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窗外那人低声催促道:“齐先生,你出来啊。”此人正是混入仙云洲的梅承雪,他来赴三日之约。
齐梁正欲跳窗出去,不料刚有动作,喉中又有了咳意。他捂了口,忍得弯下腰去。
梅承雪见状,心知他有不便,将窗户推开些,伸过来一只手:“抓住我。”
齐梁按上他的手腕。
梅承雪手上使力,将齐梁自窗内带出来,借着暗淡月光打量他,惊道:“先生何故消瘦至此?”那日情势紧急,他并未仔细看齐梁形容。眼下细看,见他虽不至于枯瘦如柴,但也不剩多少血肉,不觉大惊。
齐梁摇摇头,放低声音:“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跟我来。”
两人行至一人迹罕至之处,寒气迎面而来,齐梁忍不住又咳了两声。
刚才路上观察齐梁脸色,似有病入膏肓之兆。梅承雪担忧道:“先生身体……”
齐梁摆手打断他的话:“无妨。”
既然他不想谈,梅承雪也就不再追问,疑惑道:“帝阁主一直苦寻两位未得,不知先生和曼珠怎么到了这仙云洲?”
齐梁轻嘆一口气,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事。”
那日,曼珠提了方死要杀他,却被他在最后一刻唤醒神智……
瞳仁血色如潮水般退却,茫然的目光中有了神采。曼珠手中的刀垂下来,她扑到他怀中,眼中流出泪来:“子高,别不要我。”
他一颗心几乎缩成一团,紧紧拥了她,吻着她的额头:“珠儿放心,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曼珠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子高,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安抚着她:“不怕,不怕,有我在。”望一眼那断肢残体和干瘪尸身,他心揪得生疼,这么多条人命……转念忽又记起方死,不能再让它留在曼珠手上,他一边抚慰着她的情绪,一边轻声哄道:“珠儿乖,能不能先把刀放下,不小心伤到人就不好了。”
闻言,瞳仁中消下去的血色重又涌上来,曼珠变了脸色,从他怀里退出来,仰脸望他,神情麻木:“不能。”
他循循善诱:“为什么?”
曼珠将刀举起来,笑了笑,笑容奇怪:“因为它就是我,我就是它,放不下了。”
他心下惊骇,继续诱导着:“你是人,它是刀,怎么会是一个?珠儿糊涂了。”
将刀刃对着阳光,曼珠松开刀柄,在刀尖滑过她的掌心时,她蓦地一抓,握住了刀刃。
他大惊:“不要——”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并未出现,刀刃陷入曼珠的掌心,却没有点滴鲜血流出来,曼珠也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