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我正在成德星君案前头,欲要把近来一些事务说上一说。平日里不大见得这位星君的面,但这世间的文事却都归了他管。然成德星君是个不甚苛责的神仙,即便我这禀事是想起一出来一回,他也未表现出过何不满。
我好歹没忘了自己本分,疏疏漏漏,倒还是来过几次。
今次我这么心血来潮似的,突然觉得自己该来星君这里禀个职了,于是便站在了星君办公务的殿中。
我拱了拱手,开了口:“星君……”
“哥哥。”身后娇俏的一声,让我把下半句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未等我转头,身旁一阵风掠过似的,一个女神仙堪堪站在了我身侧。我拿着笔转了一转,侧头瞧一眼,立时又转了回来。好巧不巧,正是那南海紫竹林中遇着的女神仙。
成德星君将头从书案上抬起来,向着女神仙看了过来:“来我处何事?”
“无事便不能来了?”女神仙此时倒是没拿那桿枪,利落走了几步,裙摆悠悠,不同于那日的紧俏。
“眼下司史有公事,你到别处玩耍去。”成德星君说罢,又将头低了下去。
“司史?”女神仙声音扬起,又站到我跟前好奇似地瞧我,“你是司史?”
我点了点头,有心想回她一声仙号,但我却忘了她叫什么名字,自然我更是不知道她是何职务,只好停了停:“是。”
“你可还记得我?那日我们在南海见过的。”她眼睛眨了一眨,双手被在身后,脚下挪了挪。
未及我答个什么出来,我便瞧着成德星君抬起了头,脸上情绪不明地看着我。我看了一看,拿手掩口咳了声:“有么,我不大记得了。”
女神仙细长的眉毛挑了挑:“怎会不记得?那日你还拿了我的斗宿枪,拿了好半响,还说与我是仙友。”
我便看着成德星君将要低下去的头又抬了起来,他搁下了手中的朱笔,一手支着脸,打量似地看了我一眼。我心里一个清凉,立时放下了口边的手,挤出笑来,对着女神仙道:“仙子说得有些失当,我非要有意拿你的斗宿枪,实在是那枪飞来得出乎意料,误会一场。”
明明那时是这女神仙的不对,怎的此时我一番话说得干巴巴,听着好似成了我不对。果然我说完此话,便清楚地瞧见成德星君的眉毛扬了扬,眼神看着我不动了。莫非星君以为,我肆意拐他妹妹,我闭了嘴,觉得有些不妙。
“你不记得我的名字了,我那时分明说过叫你记住的。”女神仙微睁了杏眼,细看还带了薄嗔。
我确然不记得她叫甚名字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转了转,我却没抓住。大殿中静谧无声,成德星君竟也未开口,只那么看我一会儿,又低下了头,将眼神落在了书案上的公文上。我暗自舒展了些,眉皱了皱,瞧着女神仙道:“仙子是叫做倾城?”
女神仙眉立时扬了几分:“我不叫倾城,我叫做摇倾。”
我扯出个笑:“仙子见谅,我一向记性不大好。”
成德星君似乎终于无法忍受了,将笔一搁,抬头沈声,:“莫要在此胡闹了。司史无大事的话,就先行去罢。”
“是,”我拱了拱手,觉得成德星君甚是开明,心下悠哉地转头出了容文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