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长得跟小女孩一样的小蜘蛛还活着。阴阳师本想斩草除根,但却下不了手,并且不顾旁人的劝阻,把她带回了家。
而这只蜘蛛怪就是土蜘蛛千穗理。
她还记得那是一位温和俊秀的阴阳师,但已经记不起来他的名字了。
那时的土蜘蛛千穗理比起现在的样子更为幼小,懵懵懂懂对什么都浑然不知,阴阳师将她当作人一样抚养,连现在这个名字也是他帮她取的。
他餵她吃饭,给她买漂亮合身的小振袖,还教她识字。哪怕她总是将蛛丝缠满整个屋顶,将书本啃成碎片,他也只是温和地笑笑,再摸摸她的头。
春天阴阳师抱她坐在庭院里赏怒放的樱花,炎夏则躺在树荫下摇扇,啜饮清甜的西瓜汁。
他说:“等到秋天了,我带你进山,在小溪边钓鱼烤鱼,看漂亮的枫叶。还有冬天,会有很暖和的被炉,哪怕最冷的时候你也不用害怕。”
可是她没有等到那个时候。
不知道什么开始,阴阳师有了浓重的黑眼圈,就算是白天也是精力不济的模样,甚至到后来召唤式神都有些费力。
然后土蜘蛛千穗理的意识会有一段时间的空白,再清醒过来时,嘴角、衣襟上沾染的是斑斑血迹。
听到从附近村庄传出的消息说有男丁在连接失踪,她下意识将还未来得及洗干凈的指尖藏进衣袖里。
“……”
张了张嘴,她想说些什么,而话语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
“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千穗理?”
阴阳师註意到她晦暗的神色,把她抱起来放在怀里,温柔地用手指顺了顺她的头发,用一根绸缎扎起一个松松的发髻。
缎带是玫红色的,衬得她的眸色更加瑰丽。
“看看,多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能愁眉苦脸的呢。”
他满意地放下手来。
看着阴阳师的眸子,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
然而当几天后土蜘蛛千穗理突然恍如从梦中惊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惊恐睁大了眼、已经失去呼吸的年轻男性,地板上鲜血流淌遍地。
背后有浓重的呼吸声,她僵硬着扭过头。
接下来的梦境混乱不清。如同临死前的走马灯,无数纷杂的画面飞闪而过,她已经看不清,究竟自己是被养育、相依为命了半年的阴阳师,亦或是被其他的阴阳师给封印进了一本书卷中。
意识沈睡前,她模模糊糊听见一声轻轻的嘆息。
“不要再出现于这世上了。”
“——!!”
猛地睁开眼,土蜘蛛千穗理过了好一阵子眼睛才找回焦距。
安静的卧室只有墻上挂钟滴答的指针走动声,她摸摸身下的床单,已被汗水湿透。
这个梦真实到让她浑身打起了冷战,惶恐而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原来犯下那样不可饶恕的罪恶。
如果真太郎知道,如果真太郎知道……
然而当回家后的绿间真太郎对她温柔以待,眸子里满是陌生的情愫时,土蜘蛛千穗理知道,一切都脱离了轨道。
无意间她再次结下了一张黏密的网,无意间她再次拖进来一个无辜的人。
倘若仍然像几千年那般……
她不敢想象未来会变得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