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万茹的童言无忌开启了高乐心里最隐秘的记忆。高乐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梦里,他和母亲还是住在一起。他看着母亲作画,母亲看着窗外的风景,他看着阳光下的母亲。她美好的剪影就像是画一般,脆弱而易碎。突然父亲破门而入,父亲身上的酒臭就算是在梦里也那么清晰。母亲赶紧把他打发进自己的房间。他抵在房门上听着门外的撕扯,怒骂。
他总是彬彬有礼的父亲此刻就像街上的泼皮无赖,满嘴污言秽语,而他总是安静淡漠的母亲却依旧安静,但是眼神就像死海,毫无波澜。
突然母亲像疯了一样抓起身旁的画刀刺向母亲,父亲一把躲过,吓得瘫倒在地上。
“你疯了,你竟然想杀了我。”父亲一把抓住母亲。
“贱女人,也不想想除了我现在还有谁爱你?”
“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母亲推开父亲,终于放声大哭。
“我好累,好累。”母亲喃喃自语,“该死的是我,都怪我,怪我,我该死。”说着,就把地板上的画刀一把□□胸膛。
鲜血四溅,就连她最爱的干凈画布上都是可怕的红色。
高乐惊醒,摸摸枕头,果然湿了。这样的梦在高乐目睹母亲的zisha现场后,就无数次的出现。故事的发展总是不同的情景,只有结局恒定。
这个梦其实漏洞百出。先别说画刀能不能sharen,母亲从来是不愿意他待在身边的,尤其是在她作画时。母亲恨他,他从懂事起就知道了。她从不抱他,她对他总是很严厉。他之前一直以为母亲就是这样的人。但是后来看到母亲对徐苏的温柔,甚至是对任何一个孩子的耐心,他才明白。因为母亲只是把他当成责任,或者说一个负担。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跟其他人的妈妈都不一样。一开始妈妈去接他上下学,他总是很享受别人羡慕的目光。谁的妈妈有这么好看,这么温柔?但是后来去徐苏家,看到徐苏妈妈穿着围裙中气十足骂徐苏的样子,他差点没控制住眼泪。原来这才是妈妈的感觉。
高乐坐起来,感觉黑暗中好像有危险在蛰伏。他小心翼翼地下床跑到书房,反正睡不着打算把那棵老槐树画完。
画到结尾,高乐也是感受了一把老骨头的痛苦,全身僵硬。打算回床上去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高乐只好洗漱洗漱,就下去了。
高朗一直早起晨跑,今天刚下楼,就看到高乐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也是吓了一跳。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高朗看着高乐明显精神不振的样子。
“睡不着,就起来了啊。哥哥,你要去跑步吗?我等你一起吃饭。”高乐的声音也恹恹的。
“好吧,你再睡一会吧。”高朗转身打算出去,高乐突然想起自己刚刚画完的那副画就是要送给哥哥的,又怀着邀功的心情喊住高朗,拖他上楼看画。
高朗看着画中重获新生的老槐树,瞄瞄身边疲倦的那张笑脸。心头暖暖的,“我又不急着要,你干嘛要这么急啊。”高乐楞住了,他能告诉高朗这就是失眠的产物吗?想了想,为了保护哥哥的自尊心,他故意笑嘻嘻的说:“这就感动了,我以后还要画更多的画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