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这裏会让他更自在一些。
从第一次见到肖之远母亲的时候开始,言行一就察觉到了——他跟母亲的关系绝不能说是好。
那一声轻轻的“妈”,既不是出于胆怯也不是出于敬畏。
而是生疏,生疏到还没来得及往这个称呼裏加入其他情绪。就好像还不习惯似的,犹豫而不确定。
但即使言行一再善于察言观色,也无法从那几分钟就能得知他的家庭状况到底如何,一切也不过都是自己的猜测加脑补罢了。
谁让他是写小说的呢。
说到肖之远本人,却是个非常容易看透的对象。
言行一爱说话,还经常说些不着调的话,有时候不着调到能让肖之远的表情从“我不想搭理你了”,到“我生气了”再到“我要暴走了”,咬牙咬得腮帮子都开始抽搐,可是没一次真的发脾气。
言行一爱作,且懒,仗着身残志不坚的厚脸皮,提各种无理要求能让肖之远额头上一直绷着青筋,并且直到满足完他的无理要求之后还长久地绷着。
可以说,肖之远对他的诸多忍让和照顾,早已超出了偿还恩情的部分,能让言行一继续这么没脸没皮耍无赖的,源自于肖之远本身那藏在“不高兴”外表下的温柔与体贴。
虽然别的大人连“没脸没皮耍无赖”这一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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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看看。”
言行一反跨在椅子上,双臂交迭搭在椅背上垫着下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肖之远。
“给我看看。”
肖之远当没听见一样,不为所动。
言行一也不着急,每间隔五秒说一次“给我看看”,连语气都不带改的。他知道肖之远抗不了几分钟,从那个微微晃动的肩头就感觉得到他一定要受不了了。
果不其然,肖之远“啪”地一声把手裏的东西狠狠合上,转头瞪他。只是看起来凶狠的目光到了言行一那儿,就被他的脸皮给折射了,半点起不了作用。
肖之远作势要走,言行一手疾眼快拽着他的衣角,一边嚎哭“你不爱我了”一边求他“给我看看嘛!”
事情的起因,是肖之远今天来的时候,带着个软皮速写本。
旧旧的,看起来用了很久,封皮和边角因为使用和翻页已经磨破了。而在他的裤袋裏,还插着一个臟臟的笔袋,布满了黑色的指印。
——艺术生?
言行一自己念大学的时候,学校裏就有个艺术类分院,美术、设计、音乐、舞蹈、戏剧一应俱全。每次校庆各系齐聚一堂,文化类的都抻着脖子等着看艺术类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言行一是普普通通的中文系,但活泼好相处的个性让他学生时代也算混得风生水起,通过学生会的关系也认识了不少艺术生的好友——给他家的可乐买猫用品的女孩就是其中之一。
拜这些好友所赐,言行一的大学时代简直丰富多彩到不行。别人无聊到长毛的时候,他被人四处拉着看展览啊、听音乐啊、看表演啊,偶尔还会在朋友的舞臺剧裏客串个小角色。
直到现在想起来,言行一也觉得自己那大学四年真是完全没虚度啊。
所以他看到肖之远的速写本,顿时生出点怀念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