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黎昕从医院回家也已经过了两个月,然后某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高俊明的父母登门了。
这对为了独生子爱上严重心臟病患者的善良人,在跟儿子吵过斗过冷战过之后,在儿子下了最后通牒我这是中了没有解药的蛊妈你死了这条心吧之后,在儿子扬言没了黎昕我光棍一辈子之后,接受现实,举手投了降。他们也对这次手术抱着不亚于黎家人的期望,渴盼着黎昕身体能恢覆健康,渴盼着儿子能有幸福的生活。
可是,手术过去三月有余,高妈妈看到的是,儿子的神色由紧张转为放松再转为——呃——儿子陷入了忧郁。
眼看着儿子房内的灯深夜不熄,眼看着日日晚归的儿子早餐桌上越来越沈默的忧郁,高妈妈按捺不住了。明明手术成功了,黎昕也已回家修养,明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儿子怎么流露的是忧郁?是不是该……
于是直性子的高妈妈拖上丈夫来探望准儿媳了。
拉着黎昕的手,高妈妈的心情无比愉悦。准儿媳的确恢覆得很好,达到丰腴虽仍是天边浮云,但好歹比术前的枯瘦好多了,面色也已略显出些淡淡的红晕,不再是总让她望之心悸的病态苍白。这个原本漂亮惹人疼的孩子正在好起来,儿子的幸福生活就要到来了!
恰好黎爸爸下班回来,少言寡语的高父竟高兴得搓着手主动提出老哥俩喝两盅。高母兴高采烈地跟黎妈妈进了厨房,一句话却让黎妈妈拎着菜刀楞在操作臺前一任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
高母说:“过两个月让孩子们结婚吧,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昕昕的。”
黎妈妈歉疚地望着兴高采烈的高母,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句话高母已是第三次对她说起,一字不换。
第一次,黎昕呼吸困难昏厥后被确诊为限制性心肌病,高母一哭二闹三上吊加冷战扫儿子出门最终在儿子蛊毒论下缴械投降,孤单单凄楚楚地在黎家楼下拦住黎妈妈悲哀地说了这句话,语气里满是怨念。
第二次,高母来探望与病魔争斗几年的黎昕,一边心疼着形容枯瘦的孩子,一边感动着黎昕的笑容,嘆着气对黎妈妈说了这句话,声音里的怜惜让黎妈妈在转述给黎爸爸时也止不住嘆息:“昕昕的病这样艰难,老天却又让她遇上了这样善良的一家人。”
可是这一次,要她如何回应这对善良的夫妇?
第一次,她说:“孩子们还小呢,以后再说吧。”冷静的语气是拒人千里的清凉。
第二次,她说:“心臟移植是大手术,又得等供源。我和老黎都想让孩子在我们身边多呆些日子。”答得冷静又歉疚,她舍不得瘦弱的女儿离开身边,也不愿把自己的宝贝推给别人。高母通情达理,没多说别的,只是说:“昕昕是好孩子,一定吉人天相,会好起来的。”
可是这一次,让她如何回答?黎昕的精神状态……
黎妈妈楞在厨房,高母看她不说话,还以为她舍不得女儿,笑着道:“老姐姐别只心疼女儿,也心疼心疼你未来女婿,那小子要再不能把昕昕娶回家,八成会得忧郁癥的,我都好多天没听他主动说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