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铸来几千秋(上)
同沈惜结契的前一天晚上,御景抱着景剑钻出海面。
她坐在礁石上,抬头望着满天星斗。
久了,便觉得有些疼。
没有旁人的时候,景剑也不介意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倒不如说它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时光。
它等了百万年。
神剑有灵,大多都会化为实体,与其主人谱写一段感天动地的故事。
——或与风月有关,但更多则是由火与血筑成的恩怨。
神剑也讲忠贞,讲究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景剑不同,但凡是能使用它的,都可以是它的主人。
与?一起在九重天度过的那百万个日夜,景剑既怨也恨。但若是将这单纯归因于御景,那倒也不必。
景剑只是一把剑,它想要到更广阔的天地去。它只是厌恶自己被禁锢的事实。
它不讲忠贞,可令人无奈的是古今往来能与它结契的竟也只有御景一人。
她归来时,变了许多。
脾气极好。
可过去的习惯是改不了的。
御景对它仍十分恶劣。
它乖乖地躺在御景怀里,享受着御景单独属于它的最后一个夜晚。
【星辰的位置也与从前不同了。】
御景道︰“这世上的事都在变化之中,何况区区星辰?”
【是啊,你都能有道侣——这世上还有何事不能实现?】
御景弹了弹景剑。
“说什么呢?我像是没有道侣的人?”
都说剑仙的剑是他们的情人。在御景这里,景剑没有感受到半分情人该有的待遇。
御景更像一个债主。
【若是从前的你,怕是见到沈惜的第一眼就将她斩了。】
御景笑容一滞。
【哦,砍了之后还要说一句。】
【——谁?】
“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形象。”御景道,“我还不够和善么?”
【你这叫窝囊。】
景剑已做好被御景踩到泥土里跺上几脚的准备。
谁料御景只淡淡道︰“懒得计较了。”
景剑沈默了。
是了,如今的御景早就不比从前。
客观上来讲,她被?那小子抽离了那么多负面情绪和神魂,早就失去了发怒或者悲伤的能力。且如今神明渐渐式微,御景也不如从前那般强。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一剑挑三界都不喘气的人物了。
主观上来讲,御景也觉得同人争论是件无趣的事情,打击报覆更是大不必。有那个闲心,或是直接动手杀了,或是去做别的事,都更有意义些。她顶多阴阳怪气一番。
真可疑啊,分明笑得像个楞头青一样,偏生说话总能直切要害——将人气个半死。
可也就是这样的特质,令景剑确定她还没有被掉包。
它沈默了好久,于忆海泛舟时却想不出什么值得说的事。
你从前多么威风。
它想这样讽刺一句。可这个念头也仅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更像是它对自己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