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无谓的挣扎总是如此可笑
汪珐珆匆忙又跑出去继续搬运自己的东西,刘竹站起来把空桌子上放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搬走,李芸则赶紧戴回窗臺上的手套,帮着把桌面擦干凈。
李芸没想到第一次说话就没认出人来,脸上很是挂不住,忍不住说:“班主任开会了那么多次,我居然都没认出来。”
刘竹说:“早让你没事多运动运动,汪老师也经常在操场上跑步。”
李芸又说:“这汪老师和咱们差不多大吧,看着也太年轻了长得!”
刘竹说:“人家就比你小一岁,我理解你,人过了一定年纪总是老得日新月异的,我有时候晚上看你和早上长得也不像一个人。”
袁月旼听着,又扑哧笑了出来,李芸锤了刘竹一拳。
睡前袁月旼先到衣帽间搭配出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挂在房间,然后在脸上涂上一层层功效不同的护肤品。
她对镜子裏的自己加油鼓气,然后把桌面收拾出来,摊开笔记本把课程表抄在裏面,又从包裏拿出教案把明天要上的课在心裏过了一遍。
她俯身从抽屉裏抽出一本单词书,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先是默背,然而一共只有三个释义的单词,第三个中文意思还没记住,第一个就已经无论如何无法想起,再试图回想,连英文单词本身也从她头脑裏消失了。
许久过去,她仍旧连这页第一个单词也没能记住,她睁开眼,开始出声朗读。
这次好了很多,一个单词的音标、汉译、词根、例句、派生词都读完连一分钟都不用,她花了五分钟读完一页纸,然后带着空空如也的记忆从头开始再读。
自从记忆力出了毛病,她一直在用这种方法训练自己,哪怕脑子什么都记不住,起码嘴巴会有些肌肉记忆。
直念了快半小时她才停下,闭上眼试图回忆,然而脑子裏除了几个单词本身还是什么都没剩下。
她用手指一遍遍摩挲过书角,直到光滑的纸面泛起绒毛才不舍地停下,把书签夹回去。
她抚过桌子上被蹭褪色的励志贴纸,在心裏再次为自己打气。
袁月旼从把晚上要吃的药拿出来,到凈饮机兑了温水一粒粒吃下去。
她对这些让她失去记忆,让她变得迟钝,让她连现在这份简单工作都要艰难应付的药物深恶痛绝,可是疾病就是如此不讲道理,不吃药连装作正常人都做不到。
她又想起医生说很快就可以减药已经快康覆了,这句话她已经听了没有一年也有半年。
就像跑步时有人说马上就要到了再坚持一下一样,一直看不到尽头,再好听的话听多了也会失去激励作用,遑论每一天还要挣扎着不在外人面前露出马脚,实在是太累了。
刘竹也在虔诚地做睡前准备。
她靠在床上,把晚上要吃的一小把药全扣出来放在手心,就着口水一粒粒往下咽。
一定得先咽一点口水打湿喉咙,才能保证药不会粘在嗓子上,不然胶囊会卡得人直流眼泪,药片则一律会在喉咙化开,苦得人面目扭曲。
她驾轻就熟地一粒粒吞着,直到最后一粒,医生新开的这种小小的白药片一粒就要十几块,但是效果却好得出奇,往往吃下不到一刻钟就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