奂美在黑暗中醒来,却发觉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耳不能听,没了时间感,一切感觉都被斩断了。无谓的尝试后,她发现目前唯一能做的只剩下思考,仿佛大脑的片刻停息都能使自我永久消失,她的自我已微弱无力。
她需要尽力回忆,让大脑活动起来。
“废!废!臭不可闻,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塞满了什么东西!”主编的粗糙嗓音,仿佛被砂纸磨过一样,不断刺激着奂美的耳膜,“我跟你说,如果再没有像样的稿子趁早滚蛋,我这里没闲位子给你坐,管你哪门子关系!”
奂美没有出声,直挺地站在办公桌前。她个子很高,主编却是坐着。显然这种悬殊的高下位置让主编感到气恼,主编抬脸斜了奂美一眼,腾地站起身,算是缩短了一些距离。
“孤儿不是不能写,可看看你写的,惨!吼吼,是够惨的。”主编盯着奂美,“没让你写纪实文学,懂不懂!我教不了你,不是我该教的。”
奂美走出主编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同事叫她吃饭,她推脱了。
她是有那么点傲气的,并非只有报社这一个工作能做,但对手头的工作却不曾怠慢过,甚至有些较真。为了关于孤儿的稿子,她走访了数十家孤儿院,街头的流浪儿也认识了不少。当然努力并不一定有收获,既然主编不认可,想到这里,她意识到稿子已经被毙了不免感到沮丧。
“奂美,帮个忙呗。”张姐喊她。
“张姐,什么事?”
“我前些日子一个采访缺几张照片,现在急着用。你看我一会儿有个很急的采访要去,你能帮我去拍一下吗?拍完发给设计部小刘就行。”
“没问题,交给我吧,你忙去吧。”奂美笑着说。
张姐把地址给她,交代下拍摄内容后就匆忙走了。
奂美走出报社大楼时,刑明正在楼下等她。她跳下臺阶,奔着刑明小跑过去。
“怎么没打手机?”奂美问。
“小猎人被关进巫婆的糖果屋,暂时不在服务区。”刑明笑着摊摊手。
“哦,忘了,我静音了。”奂美拍了下脑门。
“我们先去填饱肚子,再听你汇报战况。”刑明打开车门扶她的胳膊让她上车。
“我有个急活儿,看来要做完再吃了。恩?大猎人,你能载我去吧?”奂美要上车的姿势,歪头对刑明说。
“乐意效劳!”
刑明的声音仍然在奂美耳边回响,但睁开眼睛却只有漆黑一片,这无尽无声的黑暗在提醒她,她失去了所拥有的一切。星球间的人口买卖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那也仅限在媒体上和茶余饭后的闲聊。而她已然经历的,就像是令人窒息的噩梦。此刻,任何超越想象的危险都掩藏在这黑暗中,仿佛随时会攀上她的身体,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噩梦开始在那个深邃的小巷子。她只是去那户人家拍照片,传给小刘后就去餐厅和刑明吃午饭。张姐交代过,那户人家只有母女两个,女儿常年照顾瘫痪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