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时独自一人出了落月馆,好在身下这轮椅做得巧妙,没有旁人帮着也能运动,否则靠这双废掉的腿回去也要费些功夫。
落月馆已经在京城城郊的位置,杨柳扶风,流水潺潺,也是吟诗作赋的好地方,不过今日行人大多被花魁盛典吸引了过去,外面倒是几乎没有人烟。
云锦时漫无目的地在回云府的路上徘徊前进,她不喜水,慢慢挪到了城内。
咒骂拳脚声由远及近,云锦时顺着声音看过去,声音通向了一个阴暗狭窄的小巷。
“怎么了臭乞丐,整天摆出那一副欠揍的嘴脸,还不是要和我们一样讨饭吃!”
“哈哈,就是!看他这样子,还以为是哪个大官家的子孙呢!”
“我看连做我孙子的资格都没有!”
“呸!”
小巷里,几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乞丐围着什么人,嘴里谩骂不止,脚下也不停地往那蜷缩在角落的人身上拼命踹着。
那被打的似乎也是个乞丐,脸上青青紫紫,身上是数不清的脚印。嘴紧抿着,也不还手。这么打下去,不死也会丢掉半条命。
云锦时在小巷的尽头冷眼看着这以多欺少、恃强凌弱的画面。
对面,乞丐中终于有人发现了她这个旁观者,陆续停下动作,瞅着她窃窃私语起来。
几双污浊淫邪的眼探过来,看她似乎腿不能行,一身柔弱,又纷纷嗤笑起来。
“怎么,小妞,你也想过来参一脚吗?”
一个长得高大,明显是这帮乞丐头目的人朝她喊了起来,又伸腿踹了角落那人一脚。
那乞丐奸笑起来:“你是哪家的小姐,看热闹也要有点牺牲不是!”
几个乞丐□□着,吐出几个污秽字眼。
云锦时眼眸半垂,看上去不为所动。见此,乞丐们不满起来,又开始对脚下乞丐拳打脚踢起来。
那乞丐却突然有了动作,紧闭的双眼蓦得张开,直直看向云锦时。
云锦时若有所感,对上了那视线。
那是一双很冷漠又清澈的眸子,与浑身的青紫格格不入,像是爹娘赠与她的夜明珠,落入泥潭却不染污秽。
仔细看去又并非单纯,反而像是经过了千千万万次打磨,才铸成的一双珍宝。
周围的乞丐愈发狠厉地踹到他身上,那乞丐嘴角渗血,却像感受不到这种疼痛,只是看着她。
云锦时楞住了,她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她本只会冷眼看着这些。可通过这双眼,她蓦然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经历。
她被丢到极北之地,忍受了半月的酷寒,直到一双腿染上寒毒,彻底废掉;
被兄长索回,从此只能蜷缩在深宫里,忍着肉身的痛苦和精神的折磨;
直到最后,她被她的好皇兄从皇宫无尽的阶石上踹下去。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死亡是一种解脱。
因为,没有了爹娘,没有了依仗的一切,所有人都只会冷眼看着她,她这凤朝的公主,是如何从天堂到地狱。
没有人帮她,没有人爱她,她失去了生的意志。
可上天又让她重新活过,苏醒在十岁那年。
可那又如何!
重活一世,她的爹娘也早已经离开了自己。
纵然她现在能只手遮天,她的父母也再也回不到她身边了!
她突然感觉得无边的愤怒和痛苦,激烈的情感瞬间染红了她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