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宫内融融其乐的气氛不同,王府静得出奇,不少下人都告了年假,回家和亲人过节去了,只剩零星几个还在守夜。
他进了正屋,白榆正卷着被衾缩在床脚发抖,外面烟花连天,鞭炮声不绝于耳,他被吓得狠了。
下人不够心细,他在屋内又没闹出动静,以致未曾有人发觉。
白榆分不清来人,这才埋着头叫喊着:“啊——你别过来!”
那脚步声却没停,仍在朝他靠近。
他抬起哭红的双眸,视线朦胧,却依然紧盯着眼前的人,拼了命地哭闹着:“不要!!!不要过来!!!”
然后他蓦然被揽入了一个怀中。
男人贴着他的耳畔,轻声安抚着,一只手抚上他的背,顺着脊骨一下一下地拍着。
白榆久违地感受到了被人哄着的滋味。
他在男人怀里翻来覆去地鼓秋,累了后又斜斜地靠在怀里,贴着他的颈侧亲昵地蹭了蹭,小声委屈着:“父王……”
似是在控诉他好些时日没来看自己一般。
男人沈默了半晌,依然抱着他,轻轻揉着他的后背。
继而,他道:“小榆。”
白榆仰起脸看着他:“……嗯?”
男人低下头又吻在了他的唇上,勾缠黏人,却又热烈的吻着,酒香没入白榆的口中,令他如痴如醉。直到白榆气喘吁吁才送了他,最后哑声道:“以后莫要再……喊我父王。”
白榆不解。
“……直接喊我名讳吧,可还记得?”
他名柏,对于口齿不清的白榆来说太过绕口了。
白榆有些吃力道:“白……白?”
这样叫起来,反倒更似撒娇。
白柏听了,反倒是一笑,在他鼻尖上轻轻一刮,颔首道:“嗯。”
他便抱着白榆守岁,直到铜锣声敲响,昭示着新的一年已经到了,才松开了白榆,盯着他酣恬的睡颜瞧了会儿,便又起身回宫了。
若按祖制,他本该在皇后宫中守夜,可他无故离了席不说,也没去皇后宫里。
皇后咬了咬唇,没打探到陛下去了何处——但左右是没来后宫,她便也不觉可气了。
一岁便过去了,这一年,是为昭熹八年。
到了昭熹九年了。
白柏岁除那一趟去了王府,便又不敢再去了。
他当时尚有借口,说自己醉了——其实醉没醉他心里最清楚。
年初过后,百官放了年假回来,期间积压的事务繁多,他便又忙碌起来,也无暇再去惦记放在王府的小儿子了。倒也是他有意晾着。
寒冬雪化,如搓棉絮的飞雪化作抽新枝的柳条,点点草绿重染填色。王府中那刻秋冬时节落了叶的榆树也重新抽芽,长出脉络分明的枝叶。
白柏许久不曾来王府,好像自守岁那一夜后便忘了白榆这个人一样。
白榆虽然心底嘀咕着,觉着自己好委屈,但白柏不来,他现在在王府里也每日耍得很开心。一日三餐都是香喷喷的膳食,每日还有不同的糕点,入口即化又酥又软,满足了口欲,以致白榆每日沈浸在睡了吃、吃了耍、耍了睡的轮回中。
开春后院落里的花也绽了,白榆跟着下人转了好几圈,不同的小院子还栽着不同的花,他被桃花吹了满脸,兴冲冲地摘了几株放到自己屋里当个摆景。
下人见白榆喜欢,便特意每日给他更换插花,怕那日让他瞧见花枯了,惹得人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