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太子没熬过这个冬天,撒手去了。泰和帝白发人送黑发人,泣不成声,紧跟着大病一场,一时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白柏倒没什么变化。
他和太子相差三十岁,私下也没什么走动,自他有记忆起,太子便已经吊在药罐子里了。
三岁前的事大多模糊不清了,白榆有限的记忆是从这时开始的。
从前付苒只是待他很冷淡,可人生来骨子里埋着对母亲的亲昵,白榆也不例外——但付苒不会抱他,更不会陪他玩,他甚至能从母亲看向自己的眼光中……体会出一丝厌恶。
可自从太子死了之后,付苒突然变了。
她心情好时,便仔仔细细地对镜敷粉描眉贴花钿,整个人扮得艷丽无双,带着小白榆出了府,在街市上买了好些个糖葫芦给他吃,在酒楼中更是罕见地亲手为他布菜。
小白榆嘴上不说,实际心底悄悄欣喜了好久,连眉梢都扬起了喜色。
他平素和三哥关系好,经常去侧妃娘娘院中,侧妃对三哥那么好,总怕他跌了摔了,冬日里更是嘘寒问暖,将三哥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好生羡慕。
自酒楼回来后,付苒屏退了院中所有下人,只留下了小白榆。
小白榆以为母亲总算愿意和他亲近了,他便伸出手拉拉付苒的衣袖:“娘……”
付苒一甩衣袖,险些将他推倒。她凝眸看着小白榆,唇角蓦然勾出一抹笑,却令小白榆触目惊心:“白榆,白柏很喜欢你,是不是?”
“父王他……”小白榆道,“待我们都是一样的。”
“哦,他不是在自己院子里种了棵榆树吗,教你认自己的名字。”付苒冷笑,“白榆,你怎么这么蠢呢?还不会写自己名讳啊?”
小白榆楞了楞,垂下头:“……儿臣日后会努力的。”
付苒听后,蹲下身平视小白榆,她伸手摸上儿子水嫩的脸颊;“你想不想多陪陪你父王?”
小白榆懵懵懂懂地点头,随后又觉得这样不太好,他又说:“我更想陪着……”
话还未说完,付苒打断他:“他往后下了朝,在府中,你就多去陪陪他,跟他撒撒娇,讨讨他欢心。”
素手捋起小白榆额鬓的碎发,她动作又轻又柔,淡笑着说:“府里谁不知道他最疼小儿子?唐茹都嫉妒得眼红了,三天两头来找我麻烦。小榆,你得讨他欢心,咱们娘俩才能有好日子过,你说是不是?难道你想处处被你大哥二哥压一头吗?”
小白榆想,大哥分明经常带他和三哥一起去街上玩,他还会耐心教他认物识字,把最甜的糕点留给自己。
他虽然跟二哥说的话少,可二哥从来没有凶过他呀,二哥和王妃一点都不像。
怎么会处处压自己一头呢?
小白榆点点头。
他依了付苒的话,愈发黏白柏,只要父王一下朝,他总要到端王府门口去等。
白柏有时不坐马车只乘马,小白榆从府邸门口望着道上青骓骏马若足轻电影掠过,一扬雪白的鬃毛,他从骏马上跃下,一摆紫袖官袍。
小白榆仰着脸,觉得他高大又威猛,又与旁的那些肥得圆润的高大不同,他身形隐在宽大的官袍中,并不显形,但举弓握剑时飞扬的神姿又无可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