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梁峰下的千亩药田郁郁葱葱,梅清渐昨日还曾在此看过落日,短短一夜光景,却恍如隔世。
他远远看见了薄九的身影,却无力向前迈步。薄九怀抱着林袅袅了无生气的冰冷尸身,哭嚎嘶吼的嗓音仿佛是濒死的兽。
药田一角辟开了座三尺宽的水塘,栽种着不少药藕、芡实、白茅根等水生药材,然而此时此刻,水塘左近生长着的药材尽数被鲜血浸过,瞧来颇为可怖。
周遭围拢着不少昆仑弟子,脸色煞白的天梁长老也在当场,然而众人都被薄九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所慑住,竟无一人胆敢上前。
梅清渐深深吸了口气,一步一步慢慢走去,俯身轻轻揽住了薄九。
“……小九,小九。告诉师兄,发生了什么事?”
“……师,师兄!师兄——”
薄九那通红的一双眼里几乎要流出血泪,他死死揽紧了林袅袅的肩头,仰首向天,嚎啕大哭。
“他为什么杀袅袅?!我和袅袅就在一起,他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
薄九无论如何不肯松开林袅袅的尸身,好在他终究未曾失尽神智,随着断续的痛哭抽噎,总算在梅清渐的安抚哄劝之下,慢慢说出了昨夜之事。
昨日傍晚,薄九听从梅清渐嘱咐回到天机峰,及至入夜,却蓦地看到群峰中有通红焰火冲天炸响。
他只当既有焰火示警,必定是又出现了尸体。天机长老和梅清渐修为深厚,混沌必然不能轻易伤得了他们,历数前番死去的十几个昆仑弟子,大多都是入门不久的新秀,显然,混沌也需得有一击必杀的把握方才出手。
因而薄九越想越是忐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心心念念的林袅袅。
他性格中原本就有三分怯懦,这些日子以来命案频迭,闹得个风声鹤唳,无端端也要自己吓唬自己,更何况此时天际的焰火余光正慢慢散去,显见得是出了事。
他独自一人留在这空空荡荡的天机峰上,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安枕。思来想去,非要亲眼看到林袅袅平安无事不可。
就在夜色掩映之下,薄九独自御剑悄悄往天梁峰而去。
他的御剑之术原本薄弱,踏上剑身时便由不得齿关格格两股战战,将这满天神佛都求了个遍,好不容易战战兢兢地安稳抵达了天梁峰。
他白日才在此巡视,总算还记得护峰阵法该如何化解,不曾惊动旁人,一路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天梁峰里。
其时入夜已深,天梁峰中静悄悄的,唯有药田里传出细细的虫嘶声。薄九放下了心,即使昆仑山中出了事,究竟也不会是天梁峰,不会是林袅袅出了事。
然而此时他又有些舍不得走,盼着与心上人能近一步是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天梁宫窗下。哪知道这时候林袅袅还没安寝,一推窗,好巧不巧地正好与他撞了个对脸。
这一下变起仓促,林袅袅一个小姑娘还没怎么样,薄九却已经慌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只恨没有地缝容他当场钻进去,当下转身落荒而逃。林袅袅呀的一声,赶忙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