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缭绕,枝叶苍郁。
猎猎的冷风吹出浑厚苍凉的交响曲。在这最接近天穹的地方,既无日曦月晖,也不见浮生百态。目之所及,尽是苍茫虚妄,空气里充斥着的,都是人世间的贪、嗔、痴、慢、疑蒸腾后散开的光怪陆离。
上不见天日,下不见黄土。
焰阳坐在大树的一根分支上,一脚曲起踩着树枝,眼睛盯着手上的酒杯。
妖王凤羲坐在树的另一面,闷声喝酒,一言不发。
酒是好酒。醉生梦死。
清浅透明的霓虹色彩,映着酒心的那一滴泪一般的血色妖娆,流光溢彩。
酒色华丽,酒香却半点也无。焰阳看着这杯艷丽却冷清的酒,半晌才浅浅地喝了一口。
酸。像是陈年的白醋,妒妇的幽怨;一股辛酸直刺鼻头,焰阳一只手捂住鼻子,忍不住哽咽了。
这到底是什么酒啊……他顿了顿,又不死心地再试了一小口。
甜。像是加了蔗糖量糖精的糖果,娇憨少女的柔媚;一阵甜腻漫至喉头,焰阳皱紧了眉头,怀念起家里的浓茶。
感情是人生百态?他又顿了顿,再喝一口、
苦。像是被人用苦水浇灌着长大的苦瓜,孟姜女的眼泪;焰阳捂住嘴,突然感觉当年可怕的中药都是浮云。
很具有挑战性不是?焰阳咬咬牙继续喝。
辣。像是四川用辣椒水煮出来的水煮鱼,骂街泼妇的愤怒;焰阳头靠树干张开嘴巴,感觉呼出来的都不是空气,是火焰。
很好,烧刀子和芥末什么的,都可以一边玩儿了。他灌下最后一口。
咸。一块在卤汁里反覆煮过的肉、抹了无数重盐的小鱼干,吝啬鬼永不妥协的底价;焰阳舔了舔嘴唇,想着是要去再倒一杯还是干脆拿瓶矿泉水喝的好。
他站起身,绕到树的另一面。妖王凤羲整个人躺在树枝上,不要命一般地一杯一杯地喝着。
焰阳咋舌,深深地佩服妖怪的味觉。
“这就是你最好的酒?”
他把脚边那坛看起来怎么也倒不尽的酒拿起来,酒色依旧潋滟诱人,却摇曳着让人痛苦让人痴迷的红尘。
“再喝一杯。”躺在树枝上的妖王略扬了扬下巴看着他。即便现在的位置是他在下,妖王的气场依旧高高在上。
焰阳重新倒了一杯,也学着对方一饮而尽。方才所品尝的所有味道通通糅合在一起,突然变成了浓重得让人无法忽视的沈痛感。
焰阳闭上眼睛,眼前山河苍茫,浮光掠影间,苍生大地彼此伤痕累累。
战鼓激昂,杀声震天。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焰阳睁开眼睛。眼前的酒杯又满上了。
再次一饮而尽,味道又是不同。
最后,半醉的焰阳,把不知道真醉假醉的妖王凤羲架到背上。妖王的身体比想象的重了些,那炙热得仿佛可以把人烤熟的温度,也比想象的要热得多。
焰阳背着他,问了半天路才找到了他的寝宫,——一个完全冷色调的,大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