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入定就如同已臻化境,身外无物,两耳不闻窗外事,段阡陌睁开眼时,全身由内而外如焕然一新,只是觉得肚子饿,其实本来不会饿,如果没闻到一阵肉香的话。
阿夕用短刃穿着肉块,不知道从哪里找的胡杨木点了火在洞口,浓烟和肉香均往岩洞里飘。
段阡陌咳咳了几声,闻了闻衣袍上,尽是烟熏火燎的味道,他不满的说道:“火堆拨远点,本王受不了这种味!”
阿夕好像才发现他出定了,扭头看了过来,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有些呆滞,唇上也布满了干裂的血口。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低沈无力,“不在洞口点火,你会被冻死!”
段阡陌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本王死了不正好?这不是你盼望的么?”
阿夕别开了头,专註的盯着手里翻烤的马肉。
段阡陌一腔郁愤无处发,心想着先按捺住,等出了鬼城再教训他。
两人都不再说话,外面风声穿过层层迂回的岩壁,如鬼泣,马肉外面已经焦黄,油脂“滋滋”往外冒,落到火堆里,火星迸绽,肉香更甚。
段阡陌算了算时辰,他入定向来是三个时辰,这会子应该已经是晌午时分,如若不在次日天亮前走出去,受的罪更多,他才不想一连几天粒米不进滴水不沾。
阿夕用袍子下摆兜住烤好的马肉,抽出短刃割肉,段阡陌嫌恶的看着那冒油的熟肉裹在衣袍里,食物和衣袍都被弄臟了,简直是惨不忍睹,化外之民果然是粗俗野蛮不堪造就。
看着那块被刀刃穿着直接递到他面前的肉,段阡陌下意识咽了口津液,蹙眉道:“本王不吃这种腌臜的东西!”
阿夕二话不说收了回去,直接就啃,烤肉难以下咽,他毫无胃口,为了填饱肚子保持体力,也只得强行往下咽,实在吞不下,就抓一捧雪润润喉。
段阡陌干脆闭上眼睛假寐,却又时不时睁开眼瞟他,看他哽着脖子往下咽,心想难道真的这么难吃?还好自己忍住了没往嘴里塞,这种食物就是侮辱他的舌头。
阿夕味同嚼蜡的吃了一小块就再也吃不下,将另一半没动的肉包在撕下的布料里,放在了快要熄灭的火堆边。
“线休息片刻,等风停了就走。”他找了个比较舒适姿势靠在洞口,刚闭上眼又睁开,“劳烦王爷等会叫醒我。”
段阡陌看着他,往里挪了点,叫自己亲自开口让他进来休息,他做不到,就看他机不机灵了。
阿夕也侧着头看着他,却没有挪进去的意思,他的确是部族人,也是为了生存不拘小节的人,自己不认为粗俗野蛮有错,但不至于没有自知之明用自己腌臜的身体靠近他这个矜贵的王爷。
两人对视了一会,阿夕道:“王爷调息入定对体力固然有用,但若有食物果腹又何必介意干不干凈,塞外的有些游民为了填饱肚子,连腐肉都吃,只要能活下去,谁也不会在意吃的是什么。”
段阡陌愠怒道:“你将本王比作那些游民!?”
“都是人,在生死存亡面前,有什么高低尊卑可分?”
段阡陌还要说什么,阿夕别开脸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