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王爷来过了吗?”纪息缓了一会儿,才有气力去问道,“现在三王爷在哪里?”
“是,来过,又走了。”纪余不愿骗他,“你当下得好生调养,反正到底来日方长,你与他不急于一时。”
“来日方长,是最好听的谎言。”纪息笑得很勉强,他实在太虚弱了,“谁能知道有几个来日呢?”
“你的眼睛……”刘悬壶欲言又止,“可是还看得清东西?”
“模糊,眩晕,有重影。”纪息回答,“倒不是大问题,一时半会死不了。小老头,还得烦你段阵子。”
“不会有性命之虞,这个倒尽管放心。”刘悬壶全盘托出,“只是这个眼睛,恐怕还会恶化,严重的话……可能会失明。”
纪息默然了半晌,这静谧让人心慌,纪余觉得如鲠在喉。刘悬壶曾与他交代过,他还没想好怎么说。纪余一时之间难以平覆,也还未来得及,叮嘱刘悬壶去瞒着纪息了。纪息越是不说话,他便越觉得内疚了。
“活着就好。”纪余试图安慰,“纪风堂那能养着你,就是一辈子也行。”
“来日方长,这实在太长了,我只想朝夕必争。”纪息答非所问,“我可能没几天能看见的了,我不想到最后忘了他的样子。”
“你要如何跟三王爷说?”纪余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过去三王府?”
“请堂主给辆马车。”纪息说道,“让我带到京都就行。”
“那便随你吧。”纪余无奈,“让刘爷跟着去,也方便照顾你。”
纪息被刘悬壶搀着,扶进了马车里头了。此番颠簸了十天半月,他们才又到了京都城门。纪息已然看东西都是虚影,他凭着模糊印象往旁边去一指。心里想着这该就那是酒肆茶馆了。
“上一次进京的时候,这边有个说书先生。”纪息笑着攀谈道,“当时我还兴致盎然地,听他讲了一堆故事。”
“好听吗?”刘悬壶应和着,“有趣吗?”
“半真半假的,也就那样罢了。”纪息似在回想,“不过幸亏我当时停下来了。”
刘悬壶顺着问道:“其中又有什么缘故?”
“我停下来时,那位说书先生,刚讲完点风月事。”纪息笑得很飘渺,“我有幸赶着了个末,也听见了一俩句而已。”
刘悬壶于是不再多问了,马车在这里歇了会儿脚,最后也便就进到城里去了。城郊三王府离城门并不算远,即使燕随之现在时常辅佐燕贺,他也不曾想过要搬得距皇宫近一些。刘悬壶将纪息放在三王府门口,本来是想跟纪息一同进去的。
“小老头就先不必了。”纪息调笑道,“不远处有个升平巷,在里面寻个客栈吧。”
“你这等情况,身边没个人?”刘悬壶惊慌,“这怎么能行呢!”
“这边的路我记得很清,摸也能够摸得过去,这可不像你啊小老头。”纪息宽慰,“我只看他一眼,留不留我随他,你看这样还成吗?”
刘悬壶冷着个脸,不说话就算应下了。纪息盘算得清楚,先将刘悬壶支开。燕随之未必能认够出他,毕竟在医治之时他又灌不少药。他虽看不清自己当下的样子,但想来也是变了又变的了。
“你看我这个样子,谁还能再认出来?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纪息跟道,“我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