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记卫生间里那个血流了满脸的哥们儿,头缠着纱布,正费力地用侧脸夹着手机,同他面面相觑着。
林曜是根据他身上那件血呼啦啦的衬衫认出他的。
事发时慌乱也没细看,现下这哥们把脸上擦干凈了,林曜发觉他长得倒是挺斯文的,气质属于书卷气那类,面皮白凈,温润如玉,看上去比林曜大几岁。
林曜打小尽得母亲美貌好基因的遗传,对人的相貌不大敏感,在他眼里就分两种人,一种是长得比他好看的,一种是没他好看的。
前一类人凤毛麟角,若是遇到了大抵就是同行,竞争都来不及,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后一类对他来说清一色没区别,脸盲。
可这哥们儿的眼神很特别,令他不免多看了两眼。
那是一双淡漠平静的眼睛,瞳色偏浅,琥珀般的眸色中夹着一丝冷灰,好似寒天结在湖面的冰凌,又似冬夜玻璃上的霜,总而言之,就是没有一丝凡人气。
明明是刚才劫后余生,你在他的眼睛里却找不到侥幸或者疲惫,就这么无波无澜亦无情地註视着你,仿佛在这一秒,这道目光便穿透了你,把人世间的红尘和俗气都看尽了。
隽永的,冷森森的。
林曜下腹那种灼烧的痛楚又乍现了,他一颗心扑通扑通诡异地颤动起来,说不清是害怕见到这个人,还是期待。
哪至于呢?不就是个淘宝代购,况且他们才见第二面而已。
青年见林曜盯着他发怔,习以为常地笑笑,从床头摸出随身的背包,拉开拉链,掏出一堆的碎片茬子,道:“林先生,抱歉。都碎了,我正联系柜姐调货,这款最近专柜比较缺货,可能不能马上补到货。实在对不住。”
林曜摇摇头,道:“没关系,不急着用,老板的安全要紧。”
这东西毕竟是给他姐拿的,要不要紧他不知道,可一见这人礼貌又歉疚的表情,他也再说不出什么苛责的话来。
“老板怎么称呼?”
“楚舆,舆论的舆。”
林曜“嗯”了一声,暗暗把楚舆的名字记下了。他不善于聊天,每次记者采访、访谈节目都是团队事先准备好了答案,他再照本宣科。搜肠刮肚想了半天,道:“楚老板,你怎么会……从隔壁墻里被炸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舆眼都不眨道:“嗯?什么?林先生,是这样的,我当时正在上厕所,隔壁银行就突然炸了,然后就跟您一起被送到医院来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楚舆见林曜还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似是想从他这儿看出什么似的,补充道:“您可能是记错了,当时事发突然,情况又紧急,看错的几率很高。”
“可是……你当时真的在上厕所?”林曜追问了一句,又暗觉自己问的纯蠢多余。
“不然呢?”楚舆看着他的眼睛,很客气地回道:“或许林先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概就是下逐客令了。林曜莫名感觉有些失落,大概是那种自己一腔真诚遇上对方满口搪塞的失落。
他便同今天刚认识的这个淘宝老板草草道了别,叫来司机,逃似的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