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正要上了铺子的门板,低头捯饬间就看见一角光洁的白袍现在了眼底。
……
楚毓允恍恍惚惚地坐在床榻上,女子散了长发朝他浅浅一笑的虚弱模样似乎还在眼前。她的脸上是大朵盛开的红云,嘴唇却是惨白得吓人。
……她该有多怕,才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
红肿一片的手里握着沾了斑斑血痕的簪子。极为寻常的成色,楚毓允却始终舍不得放开。
方才看着景惜安亲密熟稔地抱住洛梵的脖颈,他便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轰响,手脚也都跟着凉了凉。她看向那人的眼神,是情人间才有的信任和安心。
两人眼神交缠之间,竟是再容不得其他人的模样。
在那一瞬,他便知自己再无拦阻的资格。
……他始终是,迟了一步么?
他独坐在此间,浑浑噩噩地也不知过了多久。突地耳边传来吱呀一声响动,便有内侍尖细的嗓音传报道:“皇上驾到。”
楚毓允浓眉一绞,转身抖开厚重的羽被。
老皇帝领着包括福泰在内的一干侍卫直接进了里殿。准备好的一套凛然说辞都挤在了嗓子眼,却在看到独独躺在偌大的床榻上闭眼休憩的楚毓允时,都变做了哑口无言。
有不明就里的年轻侍卫要上前叫醒没有起身迎驾的楚毓允。老皇帝却阴沈着脸色,先一步转身出了里殿。这般走了几步,老皇帝似有所觉地看向临着后院处的那扇窗户。
雕着镂空蔷薇花纹的窗户只剩了孤零零的半边儿在风中来回晃荡。剩下的一半,碎碎拉拉地摆了一地。
老皇帝斜睨着眼睛看向福泰。福泰一个寒噤,慌不迭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
清理了伤口,又敷上清凉止痛的膏子,最后再用纱布细细缠裹起来。听洛梵隐晦地说起女子被人餵了不好的药,老大夫也是瞟过来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拿出一颗赤色的药丸给景惜安服了下去。他虽是个爱财的,看病治伤的手段却也是不含糊的。洛梵颇为满意地递了块实当当的银子过去,便又抱着景惜安回了来源客栈。
将女子妥妥放在床榻上,洛梵轻柔拂开遮住她眉眼的几缕长发。景惜安觉得痒,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她抬手捉住洛梵的手掌,而后将身子朝里侧挪了挪:“上来吧。咱们说说话儿。”
洛梵依言躺下。景惜安避着伤处,朝着他侧了身子转过脸来。自他出现在自己眼前,便都是一脸紧张冷峻的神色,直到此时才稍稍松懈了下来。景惜安静静看着他靠得极近的精致眉眼,再开口时,嗓音里便带上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哽咽:“我那时候,真是怕极了。”
“但是一想到你定在某处寻着我,心下便觉得很是安妥。。”
“既然觉得安妥,为何又拿了簪子去刺自己?”洛梵伸手拥过女子,将她小心翼翼地环入怀里,“以后切莫要做这种傻事。你只需记得,乖乖待在原处便好,我定然会去寻到你。”
听他如此说,景惜安便觉眼眶有些微湿,她将脑袋往他的胸膛处拱了拱,声音隔着层层布料发出嗡嗡的闷声儿:“你说那皇帝干嘛要掳了我放在秦彦修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