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州的雨,一旦落下便难以停住。初始让人欣喜,但淅淅沥沥久了,难免生厌。
这一夜雨下的很大,雨滴劈劈啪啪扑打着砖瓦,无心之人听来是好睡的节奏,但凡心中装着事,听起来便是霍乱心神。
小丫头道:“小姐,往后站一站吧,都淋湿了。”
惜言忙拎起裙子退后几步:“快帮我看看裙子湿了没有?”艷红的裙边沾水变成了暗红。这么贵的布料,还没有展示就弄臟太可惜了。
她甚少在身上装点这么艷丽的颜色,若不是为了办钥匙,她可不爱把全身都裹的这么亮眼。伸出手去,雨滴拍在手上打的生疼,若是出去淋上个把时辰,定不是什么好滋味。目光锁定远处那个跪立的身形,她不禁又上前一步。
她的脑筋转的不快,有些想法自己很难弄得明白。她思虑良久,她的这个决定是为了什么,仅仅为一个虚无的名分?
雨中那人让她心疼。她扪心自问,他们是什么时候相识的?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她?
她喜欢上他比他喜欢她要早,早到,可以追溯到初遇那会儿……
惜言不知道情是何物。在她心里,情之一字根本抵不上一门好姻缘。
何为好姻缘?只要能为爹爹分忧,那就是好姻缘。
她姓岚。未夜青岚入,先秋白露团。
岚家在黔州颇有名气。她爹岚贺做船舶生意,打拼下来发了家,从黔州的小县举家搬至了黔州城。
她是长女,来到黔州城时已有六岁光景,下面还有一弟一妹。惜言很喜欢二弟惜君,她在乡下摸爬滚打时都是二弟陪着,两人相伴度过的是最无忧的童年,也是最藐视规矩的日子。
不像小妹惜玉。
惜玉是全家来到黔州城后爹娘才生下的,顶着岚家小姐的名头娇生惯养。胎投得好,爹娘的缺点楞是一点没有沾到,直生的美艷。才思聪颖,什么诗词琴画点点就透,豆蔻年华时便成了黔州贵小姐圈里的名人物。
可在惜言看来,她家虽然有钱,但黔州最不缺的就是暴发户,她岚家的名气多半是小妹打出来的。
同父同母的姐妹啊。她环顾自己的闺房,和妹妹一样的家具,一样的琴具画布砚纸,可越懂事就越觉得自己是在暴殄天物。
她已经二十一了,上岚家提亲的人接踵,偏就是不找她。
爹忙生意,闺阁女儿事都交给了夫人操办。岚夫人忙啊,得空就关进小女儿的房中听小祖宗的意见。
惜君已经跟着爹学做生意,爹不在家,他也不在。惜言看下来,整座岚府就数她这个大小姐最闲,连她的琼莹苑爹爹即便回家也不踏进,毕竟……
毕竟她不如自己妹妹啊。
惜言照镜子,抚摸自己的瘦脸盘,真硌手。她想有一副妹妹的圆圆脸,尖下颌,多旺夫。可她就是应了那句老话,多一分少一毫就缺了美感。好不容易屯出点肉,她兴致盎然的去和爹爹请安,路上碰到二弟,在她前脚迈开步子后大笑。
“大姐几日不见你怎么……怎么……”
她便朝才情上发展。有妹妹在先,师傅们倒是乐意教导她,毕竟亲缘摆在那里,怎么着也该是个有天赋的。可至多一月,她们邀好了似的皆找借口辞了工。只有教她笛子的师傅不嫌她愚笨,但身子骨不好,教她满一个月后仙去。惜言难过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