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别云的呼吸重了一瞬,但在转瞬间便压了下去,只有程骄註意到了。
程骄故意停了几个呼吸,没有说话。
商别云仍是老神在在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相干的事情。只不过程骄註意到他右手向袖子里收了一些,手指微微弹动了两下。
丛音的声音恰到好处地跳了出来:“你是说,追杀你的杀手死了?怎么死的?”
程骄从小受到教育,对待女子要尊重谦逊,因而回头,低眉温顺地向丛音解释:“是我杀的。”
隐隐含在商别云面下的笑在此时终于浮了上来,他毫不掩饰地对着程骄答话的尾音冷笑出声,像是受够了眼前的闹剧,坐着向后仰倒下去,两手撑住了身子,抬头看起了头顶的梁柱,一把精心保养的头发在身后百无聊赖地晃着。
程骄偏头向他看去,只看到他的侧脸,闭上了眼睛。露出衣领的一节脖颈上,喉结微微动着——哼起了歌。
程骄低下头去,没有牵动嘴角,在心里笑了一下。
丛音才从惊愕里找回声音来,问得磕磕巴巴:“你……你杀的?你说你杀的?你?”
程骄点点头:“是我。”
丛音喃喃道:“可是,可是从酒馆离开之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啊,我们一直在一起,不可能的,你不可能……”
她突然倒吸一口气:“难道!难道是你独自去找坠子的那会儿!只有那会儿!”
程骄开口刚想说些什么,商别云突然出声:“就那么一会儿,十丈之内就有个精得海猴子一样的捕快,跑去悄没声儿地杀了个武艺精绝的成年男子,身上连个血珠子都没溅上,还顺手处理了尸体。要真是这样,咱赶紧下跪磕头求程小爷高抬贵手吧,咱四个绑在一块儿也干不过人家。”
丛音脸上犹犹豫豫的,一副认真考虑要不要跪地求饶的表情。
程骄赶紧开口谦虚:“哪能呢,真去找坠子了,低着头在街上走了三圈,脖子都酸了。”
商别云仍是懒得睁眼,脸上露出“我看你怎么往下编”的表情来。
程骄笑道:“人真的是我杀的,可尸体是咱们一块儿处理的呀。”
商别云睁开了眼睛,望了头顶几息,缓缓将头转过来,看向了程骄。
终于得到了商别云的眼神,程骄脸上一派很高兴的表情,语速也快了些:“先生不是检查过了吗?右腹下侧,贯穿伤,剑从后背刺进来,然后破腹而出的。先生嫌臟没仔细看背上的口子,是而没能发现,腹部的口子比背部低,而且小了不少,因我个子比他低些,气力也有不足。幸亏伤到了重要的臟器,这才能一击致命的,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怕。”
商别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我问你他是不是你母亲的忠奴,护送你出来,你说是。”
程骄点点头:“确实是我母亲的奴才,跟了我母亲十四年,我曾在他肩上骑过大马的。这次也是奉了我母亲的命令,护送我出来。”
商别云闻言心中明了:“只是却不是忠奴。”
程骄沈默了片刻,自顾自地讲下去:“他带我逃了几千里路,追杀的人虽没有紧咬着,却也没断过。他虽武艺不俗,可一路下来身上也添了几道伤,人也越来越寡言,我有时夜班突然惊醒睁眼,会看到他坐在我床边的桌子旁喝酒,眼神直直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