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雪花看得久了，梦裏也在下雪。我梦见李婆婆雇了一辆马车，车子还没有拐出东街，被一辆气派的马车拦下。一双比青竹还要修长细腻的手拦住马车，在李婆婆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婆婆听了，头发都要竖起来，浑浊的双眼喷发出怒火，她咬牙切齿道：“老身不是卖主求荣的人，公子找其他人吧！”
“是吗？那后会有期。”他的声音如击鼓般低沈，很是吸引人，而屋檐上的冰雪结成圆团滚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不小的坑。
“且不说你任劳任怨伺候他二十多年，这几年他被曹王变相流放，他身边走了多少侍从？你还留在这，与他荣辱与共，而你离开时他连马车都不给你准备，得亏他看人准啊，不然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他总是这般言语，激起他人的怒火、不甘、仇恨，靠着点燃的怒火，把人的理智都烧光，用他们的生命替他铺路。
他一向是这样的人。
李婆婆低头不语，可手心紧握，她回了马车，往边远的村落赶去。
“卫璇，起来了。”采青叫我，我揉揉眼睛，看了一旁的漏刻，这才卯时，我一般是辰时才起来干活的。怎么在紧要关头叫醒我？我还想看事情的后续发展呢。
“你现在是二等奴婢，起来第一件事是先给公子的衣裳熏香，快点，公子寅时就醒了。”
我揉揉眼睛，带着被压在心裏的起床气，面带微笑起床洗漱。
“公子喜欢沈香，这香用团扇慢慢扇，带出的香味附在衣裳上，隔天都不会散。”她煮了一壶水，把开水放到熏器下方。我闻到了淡淡地沈香，脑海的不愉快稍稍消散。
她后面说了什么我没有仔细听，只觉得从前自己的生活太奢侈，我也喜欢熏香，照着林夫子给我的香料单，上面写着苏合香、檀香、丁香、白芷……我一一收集，在衣裳、帐幔上一一试验，花样繁多的香料一度让我母亲头疼，香料昂贵，母亲向来节俭，她想省点钱，等将来要打仗的时候，省下来的费用能让将士饱餐一顿。
“不就是一顿饭嘛，少吃一顿不会死。”我努嘴，很是不开心，母亲没收了我的苏合香。
“很多人加入战场不是为了保家卫国，是灾年没有饭吃，而当兵管饭，这是他们在战场杀敌的理由。”
“况且啊，你也太折腾人，寅时就让人起来熏衣，也太为难落梅来，你看看落梅眼下青黑的痕迹。”
我抬头看落梅，果然看见她乌青的眼，似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期期，你是卫国的公主，你身上也肩负着保家卫国的责任，别沈迷这种喜好，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母亲认真看着我。
我一度沈默，现在也是，我后来就放弃研究熏香了，只留了相对普通的丁香。现在想来也是，我的生活过得太奢侈，都不知道底下人被我折腾得连休息都不能保证。
我顶着黑眼圈，团扇摇动，带出沈香独有的沁香。
我记得他很少熏香，连香囊都很少佩戴，在刀头舔血的人很少喜欢熏香。熏香一般是见重要的人，估计今天他要见重要的人。
我是二等奴婢，服饰公子穿衣是一等奴婢的事，我熏香完便去后院看花，今天红梅开了，迎着冷风大雪而绽放的红梅特别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