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一个孤独的夜。明镜无尘,对影成双。邀月慢慢地取下钗环,松散了发髻,青丝如云,暖暖的烛光映照着冰肌玉肤,看起来竟有几分温婉柔顺。
花沁玉端着铜盆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慢慢地跪下,双手将手中的铜盆举至头顶,轻声道:“请宫主洗漱。”她的身子跪得直直的,低垂着头,看起来卑微而谨慎。
只听邀月淡淡地说了一句:“放着吧。”花沁玉连头都没敢抬一下,依照吩咐将铜盆放在桌上,然后低头垂目,侍立一旁。
移花宫大宫主的贴身侍女,是最荣耀也是最危险的身份。
夜,沈静如水。华丽的屋子裏,两个芳华正盛的女子,她们明明在同一处地方,却偏偏又在两个世界。一个宛在云端,一个卑贱若尘。
“过来帮我梳发。”邀月忽然开口道。
“是。”花沁玉立刻应道,走到邀月身侧,从梳妆臺上拿起梳子开始为邀月梳发。
邀月有一头漂亮的长发,乌黑浓密,美如缎带。花沁玉的动作很轻、很柔,轻柔地就像这夜间吹来的风。
“起风了。”邀月淡淡说道。
花沁玉梳发的手立时顿住,眼眸轻垂,柔声道:“请宫主恕罪,婢子这就去将窗关上。”
“不必。”邀月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良久,她又忽然说道:“我喜欢这风……”
花沁玉低垂着头,缄默无言。这是她第一次听邀月宫主说到“喜欢”二字,虽然她来到邀月宫主身边侍候的时日并不长。
是不长,花沁玉来到邀月身边侍候的日子还不过一个来月。作为一名从小在移花宫长大的孤女,花沁玉也会常常思考一些事情。比如说外面的世界,比如说花月奴……
花沁玉从来没有见过花月奴,听说那是一个十分美丽温柔的女子,最得邀月喜爱,听说她是带着一个男人逃跑的……
移花宫的女人看起来都冷酷无情,移花宫裏从来没有男人。所以这一切,似乎已经成了神话,成了传奇,让人无法相信,但又心生羡慕。
自由,爱情,幸福,还有什么比更加让人心动?移花宫刑罚严厉,但毕竟也没有消息说,花月奴已经死了……
花沁玉心裏想着,梳发的手突然一滞,却发现是扯到了邀月的头发。花沁玉骇得面色苍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求宫主饶命,婢子再也不敢了!”
花沁玉忽然想起了白日被砍下右手的那个侍女,那血淋淋的一幕徘徊在脑海,绝望的眼神,扭曲的脸庞,痛苦的嘶喊……
如履薄冰,兢兢业业,结局可能也不过是,死生不由我。
邀月冷冷地望着跪倒在地的侍女。
花沁玉可以感觉到那一道凛冽的目光,她已经冒出了冷汗。
邀月淡淡地道:“在你眼裏,我就是一个不问是非,滥用刑罚的主子吗?”
“婢子不敢,求宫主恕罪!”花沁玉说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
邀月冷冷地笑了一笑,道:“起来吧。”
花沁玉不敢不起身,恭谨地等待着最后的发落。
她还那么年轻,她也有着不输任何人的美貌。她的命运却掌握在别人的手中,生死不过决于主人一时的喜好。
“把梳子给我。”邀月静静地凝视着镜子,忽然开口道。
花沁玉微微躬身,将手中紧攥着的梳子奉到邀月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