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夜深将歇时,靳欢推门而入。
楚逢君端坐在案前,清点残兵数量。仙族不覆存在,仅存的几家并进仙门。颜溪飞升成神,幽都山残兵需要他处置。
靳欢坐在楚逢君身边,擢手拿过名册,翻看几页,道:“你且问他们想去何处,若不愿离去,执意追随你,就收进明家吧。另谋出路的就给一笔银钱,全了一场情谊。”
冬夜寒冷刺骨,楚逢君握住靳欢冰冷的双手,直到她的手心出了汗。他道:“我原是这般打算,需要夫人解囊相助。”
靳欢倚靠着楚逢君,不在意道:“明宅账单不是你保管?若是不够,让明策派屠宿取些金银珠宝拿来人间卖。”她忽然坐起来,语气低沈,“林……终南将他在人间的积蓄全都给了明策和卫渡。在我陷入鬼镜回溯时,他瞒着落霜给明策落了户籍。”
楚逢君道:“他办完就与我说了。”
靳欢重新躺回楚逢君怀裏,把玩着六角银铃。她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微扬,“明策很喜欢和甜牛乳,我之前听镇上有人卖牛,你带明策和卫渡买几头回来养在后侧院裏,顺便买几匹马。”
“好,我带他们去选。”
“我明日回鬼界,政务积压太多,邬童不在了,慕江和屠宿忙不过来。”
楚逢君沈默一会,情绪低落,“你若要顺应天地……离开前与我说一声。我陪你多走一会。”
“这可说不准,等天地有动静……”
又是寻常的一日,村头靳家办满月酒,添了一个小子,是靳涛的弟弟。靳欢和楚逢君携手赴宴,偷摸多给了一些银钱。
待宴席散去,回府的路上,靳欢闲聊中随意问了卫渡一句,可有钟意的姑娘。
卫渡摇头道:“没有,我都不喜欢。”听见靳欢说了一句莫不是男女有别,你矜持要名声,气得不愿意搭理人,性子跟从前一样,只是藏起来了。
夜晚清寒,一如既往的宁静。
楚逢君娴熟地给明策宽衣解带,伺候沐浴。将人抱上床,又哄着餵了一碗甜牛乳。待明策沈沈睡去时,他起身下榻离开,穿过长廊,回到屋裏。
靳欢对着铜镜松开发髻,闻声转头看了一眼,又拿起梳篦,道:“明策睡着了?”
楚逢君宽衣解带,将解下的衣袍搁在衣架上,坐在榻边,望着靳欢解钗簪耳饰。
靳欢站起来,披散着长发走到榻边,朝楚逢君投去一眼,扯起嘴角,道:“明日带卫渡和明策去夜市玩,去吗?”
楚逢君看着靳欢爬进榻裏,垂眸应了一声:“离仙梨村有点距离,我准备马车。”
“也好,省得卫渡带着明策乱跑。”
满山的梨花开尽。
未到冬日,已有霜雪之景。
明策戴着自己编织的漂亮花环,乐呵呵地跑回家。他望了一眼天边晚霞,心想母帝肯定会夸他。独自在前院绕了一圈,没看见母帝,他快步往寝房走。
一推开门,灯罩裏的烛火照映过来,将他幼小的身影拉得很长。见父亲安静地坐在那裏,半侧脸映着烛光,另半侧脸隐没在黑暗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呼吸在沈默裏变得越来越重,几步路的距离,明策好像走了很久,眼眶泛红,直视楚逢君。
“母帝,”明策张了张口,眼裏带着希冀,渴望父亲回应他,“是回鬼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