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引
若说身灭后获了剑仙之名,裴容有机会对生平最大遗憾作结,一来在小徒弟身上,二来便是二徒弟。
慕景栩是从临近魔宗七岭的慕家村裏救下的孩子,他在之后自建桃阁,悉心教导了几年。而二徒弟余不渡出身于魔宗七岭,半人半魔,他费了许多心血去除了其魔性。
说起大弟子贾千水,则是某一年洪灾之时救下的。合计起来,他收徒不是正经收徒,不过是机缘巧合下救下的三个人。
在此点上,他常常受仙门人指摘。但这也也不打紧,毕竟他都可以洒脱出一剑让诸人闭嘴。
慕景栩回道:“二师兄原本和我一起找大师兄的魂魄,中途我们也参与了七岭一战,但是……”
他眉峰淡聚了几分疑惑:“在魔宗元气大伤之后,他便消失了,此后更是全无消息,不过他的引灯未息。”
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裴容垂眸静思了一阵。
天生有魔性的人,即便魔性被去除大半,也还是保有来自魔宗的血脉。魔宗人天生活得长,即便没有飞升,凭着一口气吊着也能撑上十年八载,正如余不渡自嘲道“天生贱命,没那么容易死”。
至于引灯,是藏有天下奇物的“纸阁”所造之物,能看到他人的魂魄之形,是否寂灭于世。若能成功入阁,能有三次机会查看他人生死与否。
引灯未息,就说明余不渡定然活着。
裴容问道:“那你这么几年,可是苦了。”
即便用传言术,两方声音或有一剎那的延迟,但是裴容能感受到慕景栩沈默了一会儿,才道:“师尊说过,天大地大,哪裏都可以去,我自是有归处。”
料是裴容错失了慕景栩野蛮成长的这几年,也还是寻摸着先前的熟悉,品出了一丝赌气的意味。
裴容心下微嘆。
有挂念之时,可不能轻易就走了,现在这条命,可更好好好珍惜。
阿萱本准备将固魂灯放在剑匣边上,但是贾千水的魂魄忽然不安分起来,魂灵直接飞到了裴容的怀中。
阿萱奇道:“千水大哥怎么回事?小狐貍,你不要害怕。”
裴容一手抚上了魂灵,那珠子般的魂灵隐隐发颤,似乎很是激动。等到颤抖完了,便又缩回了裴容的怀中,下一刻便由慕景栩引了出来,重回了固魂灯裏上下乱窜,似是在抗议。
阿萱见贾千水魂灵稳固,便也不再担心,又忽然想到了碧山境内近来的不太平,问:“不知现在外边如何了。可惜我不会什么仙法,爹娘和姑姑再也没回来过,爷爷又不让我入修界,一有什么动静,就只能好好在家待着。”
慕景栩回道:“两大仙门已经出手,近来的动乱算是平息了,不过处理得也不怎么样。”
他颇有些无情地评价,又将大妖灵元自储物袋中取出。
裴容持相同观点,换成自己还是会说一样的话,无奈笑了笑。
此时,灵元由一层透明质的银光包裹,只幽幽闪烁微弱的绿色萤火,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沈眠。阿萱合上双掌,结了一道法印,将灵元引向了一旁的司南之上。
灵元一靠近司南,萤火便陡然旺盛了几分,奋力朝斜上方挪移,似乎在逃跑,但是司南勺柄一扬,将灵元狠狠扣在了地盘中心。萤火挣扎了一会儿,却无法逃离盘面,只有气无力地冒着绿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