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课外阅读曾经有个教授说过青少年处在世界观形成的关键时期,是人类一生当中最难掌控的时期。
相较于婴幼儿尚能控制的善恶不分,十几岁的青少年有着一意孤行的骄纵叛逆。
而这样的特质在有钱人家的小孩身上展现地更为彻底。
他们明白犯错的成本有多低,明白溺爱小孩的家长又会用什么方法替他们解决各种麻烦。
所以当三四个半大少年吊着嘴角站在我面前时,即便我是个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那股莫名其妙的恶意。
云归处的管理员坐在一边的亭子裏,他边乘凉边淡漠地看着这边,并没打算插手孩子之间的事。
他的任务仅仅到我不被揍或者掉下水潭淹死为止,至于半大孩子言语上的挑衅和推搡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他也得罪不起这些大老板的孩子。
“你就是谢君玉的那个弟弟?”为首的人弯腰看我。
他比我高半个头,和谢君玉差不多高,长得却大相径庭。
非要形容的话,我认为他像儿童画本裏一只犀牛,肥胖圆润,黑而庞大,但他毫无疑问没有那只犀牛的温顺友好。
因为他很快掐住了我的脸,嬉笑着对身边拿着水桶钓竿的同伴道,“也不怎么样嘛,像个娘们儿!”
我听到他和伙伴的嘲笑声,脸被掐得生疼,夏天男生的汗水和难闻的体味仿佛从那只手上病毒一样传染过来,让我皮肤犹如蚁噬。
我身上是谢君玉早起替我挑的格纹衬衫,干凈整洁,散发着好闻的栀子香。
我无法容忍它沾上奇怪的气味,所以开始激烈地反抗,下意识挣开他的手往后退。
可我的力量太小,明明已经十五岁,身体却像个小学生,而这帮恶徒已经有了成人的体魄。
“还敢躲?!”
犀牛很惊奇,他这次直接揪住了我的衣领,把那股汗臭味全部擦在了我的衣服上,五官皱在一起嘿嘿笑。
“长得倒挺漂亮的......听人说你们家女的都漂亮,不过你怎么姓谢啊?你跟你妈姓?你那个便宜爸呢?当初不会是你爸嫁给你妈了吧?”
我站在那儿停止了挣扎,听他一连串像是疑问又像嘲讽的话楞住了。
从五岁起第一次住进琢漪记,就很少有人主动提起我的父母,我也没再见过他们。
所以年幼的我不理解什么是“倒插门”什么是“还宗”,更不理解陈守明为什么突然从一个慈爱的父亲变成抛妻弃子的乌龟王八蛋。
到琢漪记后谢琅与蒋婉青大多时候对我是不闻不问的状态,给口饭给住的穿的就算养好了一个小孩。
谢淑梅则是终日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除了让我听她唱戏也很少聊起其他话题。
我心裏的疑问堆积太久,终于在这个夏日被一个陌生的少年戳穿。
他恶劣地告诉我,“你爸是个窝囊废,你是你爸生的才跟你妈姓的吧?难不成以后你也要嫁人?”
根植于雄性基因千百年的劣性在他身上展露无遗,犀牛和他的同伴固执地将陈守明和谢淑兰的婚姻定义为一场笑话,而我是这个笑话的结局。
但当时我的并不理解,只是站在水潭边抓着一把谢君玉塞给我的石子儿。
我暗自想着陈守明,想着谢淑兰,最后得到只有两张模糊不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