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月六日。
依旧是雨天。
阴雨绵绵的乌云不愿散开,积攒在天空,低压压的空气,污浊湿热。
泽港镇上的高三学生,要在今天统一乘坐大巴车去往市裏。
卢贞起得大早,像往常一样洗漱完穿好衣服后,她下楼去早餐店吃了早饭。
唯一不一样的是,她今天多买了个鸡蛋。
淅淅沥沥的下雨,树叶被敲打的声音绰绰不余地连响。
潮湿的街道,家长送孩子的身影陆陆续续地走着。
吃过早饭后,她回楼开始收拾东西。
准考证、身份证、笔袋、覆习资料······考试期间,她不打算再刷题了。
原本垒得极高的桌子,此时干凈得很,只剩下一个骨灰盒放在桌子中间。
燥热的夏风吹进来,夹杂着微微雨丝,桌子上留下了些许雨点。
狭小的房间,孤单又冷清。
卢贞把骨灰盒一并装进了书包裏带走了。
破败的楼区,电线桩子上停着摇摇欲坠的麻雀。
这片区是以前没修好的烂尾楼,有出租的,有免费的,镇上情况不太好的人会暂时住在这裏接济过渡一下。
女孩将书包背在身前,撑着伞走在雨中的巷道裏。
热闹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与这裏隔了几百米的街上,站满了夹道欢送的家长老师。
他们拉着红色横幅,举着旗帜,自觉地排成两队,为自己的孩子学生们高声吶喊助威。
步子踩在水洼裏,水纹荡漾开来。
泥点子偶尔沾上裤腿,留下印记。
卢贞蹲下身来,想把裤腿卷起来。
伞略微歪斜开来,电线桿上恍惚间映出一道人影。
眨眼间的功夫就没了,女孩胆战心惊地往后看去。
什么都没有,一场虚惊。
她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高强度的学习下,身心早已憔悴,浑浑噩噩恍惚得厉害。
她没多想,巷口响起大巴车的持续鸣笛声,是在催她了。
卢贞胳膊抱着书包,不自觉地退了两步,她再看了眼身后,随后她举起伞跑向了巷口。
风很大,大到将她手裏那把伞吹得快要变形,卢贞拼命地攥紧在手裏。
不顾眼眶横夺的泪水,两三百米的路,她好像用尽了全力去奔跑。
跑出那条逼仄的巷道,视野裏的一切渐渐地都开阔了起来。
哪怕天空依旧灰暗,风雨猛烈飘摇,夏季的嫩叶在迎雨生长。
瓢泼的雨势,人潮挤着一圈又一圈。
警车在前方开道,一辆辆停在边上的大巴车,车身贴着泽中的祝愿横幅,车上学生们都穿着统一的校服,就连带队老师的脸上都粘着喜庆的贴纸。
欢送的场面,极端的天气,覆杂又矛盾的场景。
越过人群,卢贞找到了带队老师,在老师的带领下,她成功上了车。
走上最后一阶车梯时,她清楚地听见身后如浪潮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