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十八那天,正好是周日,也是个好天气。
周茹补办婚礼,特意挑的周末的双日子,讨个吉利。
何明珍一大早就把卢贞叫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说要坐顺风车去隔壁镇上吃周茹的喜酒。
周茹一家是何明珍的远方亲戚,论起关系来,卢贞还得叫她一声表姐。
卢贞前两年见过周茹一面,后来只听何明珍说她辍学了,刚成年家裏就给她找媒婆说了门亲事。
要说那亲事有多好,可不够何明珍眼馋的,明裏暗裏在卢贞提过多少次了。
“把头发散下来好看点。”
何明珍把卢贞推到镜子面前,拿着两条裙子,一条粉的,一条白的,给卢贞左比比右试试,生怕挑错了。
床头柜上的闹钟刚转到五点半。
卢贞耷拉着眼皮,困得厉害。
偶尔抬起头,看着镜子裏花红柳绿的自己,只能任由何明珍拿着她那些劣质化妆品在自己脸上造作。
“我跟你说,人家结婚,这大喜的日子,你别摆你那晦气的死鱼脸出来,要死不活的像什么样······老娘是真搞不明白,这大好的青春年华,别的那些小姑娘成天都笑嘻嘻、蹦蹦跳跳的,怎么就你看起来蔫了吧唧的。”
女人拿了只橘红色的唇釉均匀涂抹在卢贞的嘴上,语气缓和下来,“一会儿看见那些哥哥姐姐、叔叔伯伯、婶婶婆婆的,你嘴巴就放甜些,人家要是记得你这孩子乖,说不定回头有什么好的都想着你。”她合上唇釉盖,吧唧着上下两瓣嘴唇指示道:“自己抿。”
客厅裏的座机响了起来,何明珍把唇釉塞卢贞口袋裏,就出去接电话了。
耳根子好不容易清凈下来,卢贞看镜中的自己,这就是何明珍折腾了她一个多小时的结果。
脸白得像刷了一层漆的墻面,其他的倒还可以忍受,就是嘴巴上的油光跟糊了一层猪油一样粘腻,她没忍住扯了两张纸擦干凈了。
“阿贞,别磨蹭了,快出来,顺风车在催我们了。”何明珍在客厅催促道。
卢贞不悦地拧起眉,扯了好几张纸放口袋裏才跟着出去。
天还没有大亮,隐隐透着日头的白光。
载满客的面包车,行驶在乡镇间,依稀能听见鸡鸣狗叫从田野旮旯裏远远响起。
车内,六十多岁阿婆手裏的五岁小男孩一直啼哭不止,每个人去都去逗弄两句,反倒弄得小孩哭得更伤心了,嚎啕大哭声嘈杂鼎沸。
狭窄的空间裏,场面比集市还要混乱。
何明珍在车上碰到了同去吃喜酒的熟人,热络地聊了一路。
至于卢贞,没吃早饭就坐车,现下头晕得厉害,难受得紧,只能靠着车窗借缝隙吹进来的风缓释。
将近快八点的样子,他们终于到了。
到的时间未免太早了,主家双方父母都没他们来得早,一行人只能在大厅裏面干等着,不过也没等多久,主人家就来了。
卢贞没少听何明珍歪酸周茹一家子的话,无非是觉得周茹的妈是个势利眼,总爱炫耀自己的女儿有多争气,亲戚间多攀比。往年,何明珍还可以用卢贞成绩好这点压过周茹妈一头,可自从她家找了个好女婿之后,何明珍是讨不到半点好了,别提多羡慕了。
背后说人是一套,当面又是另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何明珍这点还是做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