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王抬眸,望着面前瞇起眼睛,竭力适应光线的女子,唇角染上笑意。
待她看过来,他方放下手中的竹卷,笑言:“听闻姑娘前来谢恩,不知备了何礼?”
她含笑往前,鞠了一礼,方道:“都是些寻常人家的玩意儿,只怕硕王看不上眼。”
“既然知道本王看不上眼,又为何送来呢?”他起身,面上笑意不减,言语中却毫无善意。
任素言一时被塞得语塞,心下暗唾了这硕王两口。谁都晓得这是客套话,那些人参佳酿,也许硕王不缺,也算是稀罕玩意儿了。
“礼轻情意重嘛,只愿硕王念得小女这份心,才能不使小女成了忘恩之人。”她笑的灿若桃花。
言语间硕王已经走到跟前,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
“既然姑娘有意谢恩,本王也不好拂了姑娘的面去。说来本王倒有瞧得上眼的东西,只是恐怕姑娘作难。”
任素言开始寻思她有什么东西是硕王瞧得上的。听闻硕王爱好兵器,难道是看上了她请名匠铸的那一把宝剑?他于自己乃是救命之恩,若他开口,她也只能忍痛割爱赠与他了。
她颔首,道:“王爷说笑了,您尽管说。”
“让任府倒戈,让你父亲在朝堂上拥护我,不知姑娘,可作难?”
硕王逐渐逼近,任素言被他身上的压迫气息逼退两步,拱手不动声色道:“家父乃朝廷命臣,自当拥护当朝圣上,这乃臣子职责。王爷此言,小女的确办不到。”
硕王闻言,冷哼一声。
任素言知晓,父亲在朝野上站队太子,是连圣上都清楚的事情。她这样说,更显没有诚意。
“是吗?”
她不语。
“本王问姑娘,令尊大人拥护太子,可称你意?”
她依旧默然。
“姑娘对太子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了他,难道会甘心令尊大人拥护他称帝?”他的声音极柔,却字字诛心。
任素言心下大惊,若她不是重生,此时正满心欢喜想要嫁与梁佑璋为妻,硕王又是如何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呢。
她稳住心神,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盈盈含笑,对上硕王的眼睛,言:“世人都知,太子与小女,乃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我日日盼着皇上赐婚,好让我侍奉在太子身边,举案齐眉。王爷却说我对太子恨之入骨,这话说出口,您自己可信?”
“自然不信,若不是你亲口所言,本王都不会信。”
硕王缓缓绕过她,信步走到不远处的木桌前,坐下,斟了两杯茶。
“你大可不承认。本王也在琢磨,你与太子感情笃厚,怎会说出那番话。只是,若姑娘心中真有想法,依附于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我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确。”他举杯,朝任素言示意一下,一饮而尽。
扳倒太子,移位东宫,独揽帝位,目的果真很明确。
任素言心想一定是昨儿落水,被他救起,一时失心疯,说出那番大逆不道的话。亏得这话,是被硕王听了去,若是别人,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硕王有意拉拢,任素言心底却不知究竟应不应该从。
要想对梁佑璋动手,以她现在与他的关系,机会很多。可这未免太便宜他了。前世他斩了任府全家,让素如和兄长,到死来名节都不保。这一世,她一定要让他尝遍人间至苦,至酸,至涩,方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