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后的一个夏日的午后,知了在一排排绿树上一声高过一声地叫着,身穿雪白长袍的美丽青年懒懒地躺在树下一把贵妃椅上乘凉,闲散地看着池塘裏满塘的荷花荷叶,眼带笑意,道:“你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凌日的?七年前的九月初三,三更,你把我干到半昏迷的时候,我想,就算被你干死,我心裏想着的人也绝对不要是你。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呢。”他说的时候眼神透着苦涩与迷离。
他对面背对着他站着荷花池边的高大的身影,语带嘲讽,似嘲讽他又似嘲讽自己:“不是我,你就不会爱上他了?笑话,本王不过提前激发了你对他的感情,终有一日,你都会自动躺到他床上去的……”
贵妃椅上的青年,面如玉,发如墨,不在意对方的粗鲁言辞,低低笑了几声,又长长嘆息道:“我爱上他之前,他笑我也乐,他哭我也悲,他怒我便恨,他哀我便泣,我爱上他之后,也是这样。所以我爱他跟不爱他,没有区别。就算不上床,我从头到脚,也都是他的。”
荷花池畔,那高大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就算这样,我也要留住你。”他伸手摘了一朵离塘边最近正开得娇嫩美丽的荷花,对那荷花说道,轻而坚定。
十日转眼就过。九月初十,今日是最后一天。
王府内近来冷清了许多,方大胖他们还没回来,也没任何消息传回京城来。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其实就是好消息。
王府无缘无故一下子又走了好多下人——当然凌月知道不是无缘无故。就算答应过天亮之前放他回房,下人们也能多少揣度到一些,再加上王爷早已到了婚配年龄,却迟迟不娶,“原来我们王爷有断袖之癖!”“长得一副女人脸也就罢了,还一副狐媚样,王爷肯定是中了他的邪了!”种种关于他们的留言碎语。
夜岿然岂能容下这些人?
凌月不在乎别人说他什么,他在乎的只有凌日。
凌日的内伤差不多已经好了,只是不知为何人还昏迷着。大夫来看过了,说可能脑子也受到影响,所以一直不醒。大夫猜测他醒来后有可能失去部分或者全部的记忆。
凌月偷偷想着,凌日现在不醒来也是好事,就算有可能失去记忆,但总归还活着,活着就有活着的希望。
今日过后,他便自由了,这十日的秘密会永远封存起来。他会当做——被狗咬了而已,被狗咬了而已……
自从上次躺在凌日床上跟他同眠被夜岿然发怒了一番之后,他就再也没跟凌日一起睡过。
那种感觉很奇特,明明与他夜夜缠绵的人,白天见到却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幻觉,现实,凌月已经分不清楚。他会无声地问床上的人:“是你吗?不是你吗?难道不是吗?……”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傻,明明跟自己什么都做过了的人是另外一个人。
他的指腹描画他的眉,他的眉浓黑如黛,像一把断刀,斜飞入鬓。
他轻抚他脸的轮廓,他的脸轮廓分明,精致如刀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