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晟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乾清宫。
外头日头正烈,明晃晃的光泼下来,却照得他浑身发冷。方才殿内的情景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一场荒诞的戏文——父皇那张辨不出喜怒的脸,刘德海劫后余生般佝偻下去的背脊,还有进宝……那个阉人伏在地上,哭声震彻殿宇,偏把每一句‘认罪’都喊得像在邀功。
不对。
这念头带着茫然。和他想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他明明是照着母亲教的做了。人赃并获,死无对证,步步为营。他以为会看到雷霆震怒,看到刘德海老泪纵横地磕头求饶,看到进宝那厮吓破了胆,瘫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囫囵——这群腌臜的阉人,就该这般狼狈不堪地伏诛。
他还以为,会换来父皇赞许的眼神,夸他一句“这才像朕的儿子”。
那才是他预想中的模样。
可现实是,父皇轻描淡写地揭过了。像拂去袖口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尘。他的“铁证如山”,他的“精心谋划”,最后只换来一句“御下不严”,和三十板子。
他这一番苦心孤诣,又算什么?
一股混杂着冰冷与茫然的郁气堵在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那点尖锐的疼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更庞大的、空落落的失望——他甚至连看那群阉人跪地求饶的滋味都没尝到!
他好像……做错了?
这念头让他脊背发凉。就在这时,他眼前猛地闪过进宝低头那一瞬——那阉人嘴角似乎极快地扯了一下。那似是一种……了然。一种早就看穿他所有把戏,并从容踩过去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