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彻底推开。
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将屋内染上一层暖金色——似乎最近他们每次见面,都是在这样暮色将沉未沉的时分。
春儿站在门口。
她换回了那身略显窄小的绿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也干净。只是那双眼睛肿得像烂桃子,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渍。
她看见进宝趴在床上,鼻头猛地一酸,眼泪又涌上来,却死死咬着唇,只敢让泪珠无声地砸在衣襟上。她快步走到床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进宝在看见春儿的一瞬间,趴着的身子几不可察地绷直了。尽管狼狈至此,那股惯常的、居高临下的气势却自然而然地回到了他身上。他偏过头,眉头轻皱,声音带着刻意的不耐与严厉:
“晦气东西,哭什么?”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门外可能还未走远的人听见。同时,他极快地朝春儿使了个眼色。
春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声音抬高了,带着哭腔却字句清晰:“干爹教训的是……能伺候刘总管,是春儿的福气。只是、只是奴婢担心干爹的伤……”
她一边说,一边膝行上前,伸手似乎想去碰进宝的背,又不敢,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进宝冷眼看着,不做反应,耳朵却竖着听门外的动静。
果然,那原本似乎已经消失的、极轻微的脚步声,又在廊下停顿了片刻,然后才真正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