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被福子引着进了进宝的值房,熟悉的沉水香气又包裹了她。
窗棂外的日头正慢慢往下沉,金红的光透过雕花格子,在青砖地上投出细碎的、摇摇欲坠的影子。她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几乎是雀跃地跪下请安。
进宝却迟迟没叫起。
春儿敏锐地察觉到异样。沉水香里,混进了一丝甜腻到发昏的药味。她小心抬起脸,望向进宝——干爹病了吗?还是自己又惹他生气了?
进宝沉默地打量着她。
还穿着他赏的那件半旧绿绸衫子,可见是日日穿着的。身条像抽了芽的柳枝,出落得愈发玲珑,衣裳甚至有些紧了。那双眼睛仍像受惊的母鹿,此刻正不安地眨动着,里面盛满了毫不设防的信赖。
丝毫不知,猎人的弓箭已对准了她。
还是这样蠢。进宝在心里评价,胸口却跟着那念头,抽痛了一下。
“跪下。”他不知怎的,挤出这两个字。
春儿更加茫然——她进门就跪着了。只好将身子俯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到冰凉的地砖上。
进宝也没解释。仿佛吐出这两个字,就能证明他对这人、这事,还说了算。
他移开视线,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
“今天别回了。”他声音平板,“让福子带你去洗洗,再教教你……规矩。”
他顿了顿,终究没看她瞬间瞪大的眼睛。
“明晚,去刘总管那儿伺候。”
半晌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