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闻陶吃完饭菜,一同收拾好碗碟,又着人把食盒送回食箸楼。夜色渐深,明日李覆还需上学,于是早早回屋休息。闻陶自个儿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发觉葡萄架一侧有些松散,便找来铁丝和钳铗,动手将其加固。
今夜无月,唯有无数闪烁的星子,夜幕格外疏朗。灯笼里的蜡烛愈燃愈低,火苗一颤,其中一盏蓦地熄灭了,昏暗之中,花草竹丛里虫鸣更加响亮。
闻陶视力极佳,自顾自地埋头继续将铁丝拧紧。直至院门口传来仓促的脚步声,闻陶转头,从葡萄藤蔓的间隙看见那道由远及近的身影。手中的铁丝和钳铗咣当落地,闻陶绕出葡萄架,往前迎过去。
“可算回来了!”闻陶似是喟嘆地说了这一句,声音难掩激动。
梁枢停在了闻陶面前,一把攥住闻陶的手,没说话,只短促地喘着气。分别的一千零七十七天,牵挂深沈,相思难解,那些深夜里欢喜旖旎或悲凉血腥的梦境只是折磨,前线递回的成篇战报或零散字句亦不足够。唯有此时,梁枢紧紧攥住了的这只手,才令他稍感安心。
“你……”闻陶想问梁枢渴不渴、饿不饿、身体可还好,然而一对上那双情意汹涌的眼睛,话语又全都哽在喉头。闻陶满心疼惜,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揽他。
梁枢却恍然回神,后退半步,拽着闻陶直奔向卧房。梁枢把人推入屋内,语速极快地道:“你进去等着,哪儿也不许去。”
说完,梁枢带上门,转身往备有热水的浴房走去。他外出整日,身上的官服沾了些泥污,纵然万般急切,也要收拾干凈了自己才肯与人亲近。
闻陶禁不住低笑出声,解了外衣搭在一边,转头看见床榻上被弄乱的被褥,又莫名觉得脸热。
待梁枢回到屋内,入目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被褥迭的极整齐,闻陶直挺挺地坐在榻边,两手放于膝上,端正地仿佛在听课聆训。
梁枢擦着发梢的水珠,笑问:“是我的床铺不够舒服么,闻将军都不肯躺一躺?”
闻陶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等你过来呢。”
梁枢放下布巾,站在原地远远地看他,眼里含笑。
山不就人,那只有主动去就山了。闻陶当即起身上前,拦腰把梁枢抱起来,他走了几步,不高兴地道:“愈发瘦了,胃口不好?”
梁枢顺势搭上他的肩,调侃:“闻将军若早些凯旋,我又何至于此。”
“是我不好,让你等了这么久……”闻陶皱着眉,神色愧疚。
“打趣的话罢了,可不许往心里去。”梁枢见闻陶真的自责起来,赶忙宽慰,“你能平安回来就已足够,莫说三年,就是十年八年,我也等得。”
闻陶把人放到榻上,低声道:“不够。”
“什么?”
“我等不了,也不忍让你再等。”闻陶伸手抚过梁枢的眉眼、鼻梁、唇角,动作极其温柔。
梁枢覆上他的手,十指交握,“所幸,我们都不必再等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此情长久,却仍盼朝朝暮暮。
这一觉睡至次日晌午,梁枢告了假,乐得待在家与闻陶相伴。
梁枢倚着廊柱,捧一壶温热的参茶,看闻陶在院内继续修补葡萄架。闲谈说笑间,梁枢忽而问起左尹怎么没来。
闻陶挑眉,反问:“你怎的知道他想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