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歌城距离受灾的地方不远,却因为地势高而躲过一劫。
因为它是世子殿下的封邑,是行宫所在,故而建得固若金汤。但毕竟也只是封邑而已,并没有乐邑和苍慕国都轩丘那样的庄严肃穆不可一世,站在城外都听得到里面若隐若现的热闹喧哗,倒多了一分红尘味道。
一踏进城门,便见石板铺就的街道浸在脉脉斜阳中,一片融融暖色。因为才遭过一场连日持久的大雨,屋瓦都是湿漉漉的,碧树芳草也都凝着水珠,清爽新鲜的空气滑过鼻腔,入了肺腑,一切都显得干凈而清晰。
正是傍晚,市集初上,人来人往,满目繁华。
薄媚心想,这就是慕广韵的城啊……如他的人一般,美得惊心,却触不可及,像是隔世的繁华。
她看了一眼伊祁。站在城门下,却不知该往哪里走。
伊祁下马,去问守城的侍卫,世子的宫殿怎么走。侍卫有些戒备,不肯告诉,只仔细打量二人。随后而来的慕侯的人向他们说明了薄媚的身份,他们才心有余悸地连连认错,遣人前头带路,护送公主前去世子的楚衣宫。
路上听到行人议论纷纷,说是城东来了个高人,年纪不大,本事不小,精通鬼谷之术,诡辩口才天下一绝,善于游说,没有国籍,常年游走于各国之间,靠一副头脑和两片嘴皮挣赏金过活。人称“管你是黑是白到我这里全给你说变色大侠”——公玉侯王是也。
简称“不黑不白大侠”。因为名字里有“侯王”二字,大家也亲切地称他为“猴王”。
他此刻正在城东开坛讲学。说是讲学,其实是邀人与他诡辩。谁要是能辩得过他,他就当场与那人拜把子,从此天南海北,只要有他认识的权贵在的地方,他就托权贵照应兄弟。
……薄媚听了吃惊好半天,转头对伊祁笑说:“竟还有这等人!”说完顿了顿,又道,“这张狂的样子,听起来倒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呢。”说完又顿了顿,又道,“等改日有空去会会他。很有趣的样子。”
到了楚衣宫,不同于一般宫殿的咄咄逼人,这里宫墻是青灰色的,飞甍斗拱简明却很张扬,打磨成哑光色调的灰heigui瓦,被雨水浸润成水墨色,屋脊上左右各立着一只螭吻,脚下踩着承接雨水的暗渠,八方飞檐上各自悬着一串铜铃。
宫门守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孟寒非迎了出来,似乎是很意外薄媚会自己跑来白歌,吭哧了半天才说,世子不在宫中。
“那他去了哪里?”
“哟,这属下就不大知道了……眼下东戈国世子和流火国公主造访白歌,世子殿下陪他们出去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何时回来?”
“不知……”
薄媚顿了一顿,径自往里面走:“无妨,我等他回来。”
孟寒非跟了两步,突然出声道:“夫人,您可知道怀风河岸连日受灾的事情?”
“听说了。离这里很近是吗?”
“是,距离这里十几里之外就有村落被淹,已是满目疮痍一片废墟。”
薄媚顿住脚步,回身问他:“死伤严重吗?现下大水有未止住?边界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