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慢慢西斜。
肖琅说晚上要聚餐,陶琦下午没课,便窝在他的办公室里做作业,完后顺便打个盹儿。没想到趴在另一张桌子上瞇眼一会儿,时钟竟然就过了五点。
陶琦抬眼看了看,发现肖琅正专心致志地埋头写着什么,没有註意到她,便迅速抬手擦去嘴角边的濡湿。抬头发了一会儿呆,陶琦百无聊赖,便抱着肖琅的手提电脑坐在地板上,背倚靠着办公桌腿,悠闲地浏览着网页。
满室安宁,只听见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突然听见陶琦“扑哧”一声笑声,肖琅疑惑地抬头,放下手中的钢笔问:“看什么这么开心?”
“嘿嘿,”陶琦边将笔记本推过来让肖琅看边瞇眼笑着:“有人说要买很多压缩饼干和饮料防灾。”
肖琅挑眉:“有什么不对?”
陶琦吃吃地笑:“万一地震时他正在上厕所呢?又万一地震刚好震得他面对着马桶呢?”
肖琅满脸黑线,瞪了她一眼:“凈想些有的没的。”说完又低头下去奋笔疾书。
又过了一会儿,陶琦的声音响起:“boxilai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好不好吃?”
肖琅一楞,缓缓抬头看了眼坐在地板上的某人。
某人手指灵活地滑动着鼠标,眼睛盯着屏幕,显然刚才的话不过是她的自言自语。
又过得半晌,某人抬头问:“肖琅,boxilai是什么?”表情无比认真。
肖琅沈默,盯着她的眸子中闪着莫名的情绪。
她仰起脸,扬起秀气的眉,深秋夕阳橘红的余晖洒在她光洁的脸颊上,很恬静,很美。那一刻,肖琅却只有一种想要起身踹她一脚的冲动。
他想到她总是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每个人都应该热爱动物,因为它们很好吃。
他想到她对着花店里的玫瑰花说,好漂亮啊!花瓣拿来煮粥应该很好吃;想到她对着水族馆里红孔雀观赏鱼摆动着的灵动身姿吞着口水说,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红烧肯定比清蒸美味。肖琅突然就有一种幻灭的感觉。
看到桌面的盆栽,之前鲜绿的叶片周边镶上了一圈金色的边缘,有的叶片甚至整片枯萎了。陶琦起身将盆栽端到地面,用剪刀仔细地修剪着盆栽的黄叶。
窗外远远传来一阵飞机的响声,陶琦抬头循声看去。小时候,每次听到这样的响声她都很兴奋,拉着肖琅的手又跳又叫。
飞机掠过后,陶琦回头,眼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肖琅清俊的侧脸。
这张脸,总是带着坚毅的神色,仿佛这个世上没有能难倒他的问题。他的眉,黑亮而整齐。尤其是他的眼睛,好像两块上好的墨玉,散发着幽幽的墨色的光影。她觉得肖琅无论是从五官轮廓还是神情都像极了爸爸,特别是眼睛,像了十足十。唯一的不同便是爸爸的眼睛里总是闪着温润亲切的光芒,而肖琅偶尔发怒时眼神凌厉得仿佛淬了火的金属,那样的眼神,她只在爷爷的眼里见过,让她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
记忆里那张稚嫩的少年的脸,已经长成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